浮生若梦 爱未央


浮生若梦,爱未央


                                 ——读《浮生六记》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浮生若梦,浮生若梦,千年前超脱如李白,千年前旷达如李白尚是如此感慨时空的永恒和生命的匆忙。那么,千年中,这四个字必定如同一个谶语一般反复叩击着每一颗柔软的心。想起这四个字,便是前尘往事明明灭灭,扯肝连肺;读出这四个字,便是每字如千钧却又若有若无得连呼吸也要小心翼翼。


谁是谁的浮生?谁和谁又可以在共度浮生中情投意合天长水阔?若梦的浮生中,有过几何欢乐?


林语堂在执笔英译《浮生六记》后,感慨地向友人说:沈三白之妻芸娘,乃是人间最理想的女人,能以此姝为妻,真是三生有幸呢。


不仅是沈复三生有幸,于芸娘又何曾不是?彼此是对方的“淑人”,岂只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一世的情缘真的是早就注定,十三岁的三白于舅家见到芸娘即盟下誓言: 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目光交集的瞬间,你认出了我,我认出了你,电石火光中义无反顾。爱情的开端是何等的清澈和明确。堂姊出阁,三白送亲,芸娘暗牵余袖,随至其室,见藏有暖粥并小菜焉,余欣然举箸。鼓乐喧哗人扰人嚣中,有两双眼睛在互相寻找,有两颗心在彼此靠拢,羞涩中的幸福遮掩下的快乐,陶醉芬芳。


自此两人心心相印,佳偶天成。他们同行并坐,耳鬓相磨,亲同形影,三白更是镌下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二方,情比金坚,金石可鉴。满塘红荷摇曳,芸娘娉婷而来,乍相逢,三白喜相迎,执子之手,脉脉含情。此景此情真是羡煞万古千代。逢君一笑,天地隐遁。世间无此欢喜!


他们懂得珍惜。芸娘心灵手巧,三白体贴温柔,平淡的日子因为敬爱而情意缤纷。芸娘调羹裁衣,三白吟诗论古,三白呼朋唤友,芸娘巧为周旋,芸娘集书攒画,三白叠石架花,二人亦友亦侣,亦儒亦雅。即使是夫妻间的调笑,都是庄雅有韵。


今人的情歌唱得哭天抢地撕心裂肺,殊不知真正的爱其实是润物无声心有灵犀。现在的爱情有太多的物质诉求,聚散离合轻松随意了很多。殊不知能擦肩而过已经是机缘,能够牵手共度苍凉尘世真的是千年修来的福分。如果二人再情趣相投琴瑟和鸣,那必定是来人间历练的王母的那对琉璃盏了。


沧浪亭有知,静流的河水不仅可以洗濯蒙尘的帽缨远行的双足,也可以铭记爱侣深夜同游时的笑语嫣然;洞庭君祠有知,静默的神像可以见证世间的波光掠影,也可以祈祝伉俪情深不离不弃;太湖有知,浩淼的时空里可以承载无数的过客,但三白和芸娘的那只小舟不仅拥有水天一色更是拥有了一个人间童话,尽管这个童话他们载不长久。


是的,不长久。


浮生若梦,若梦浮生。梦的完结总是清醒又残忍。因着隐忍因着浑朴未凿因着不善协调周旋,三白和芸娘终于在大家族中被冷落,被驱逐。驱逐的命令是那么迫促,容不得三白和芸娘仔细安排。芸乘夜舟去乡下,小儿逢森忽大哭叫:吾母不归矣!每读至此,谁人不惨然泪下心如刀绞! 此一别,真真正正是永别。


为什么厮守终生是幻影水月?“恩爱夫妻不到头”是老天在游戏人间嘲讽痴男怨女么?天嫉杀!天嫉杀!芸娘早殁,沈复从此不复,再加幼子夭亡,童话撕碎了,灰飞烟灭。


这是老天爷的一个蓄谋,他把人世间那些美好的东西毁坏来证明给那些准备创造美好或是已经在创造美好的人看——没有永恒、没有完满,更是没有真正的美好。他给了三白和芸娘爱的机会和爱的理由,可是他不给他们爱的足够时间,他把他们纯美明莹的爱情水晶摔碎了,但片片点点都是璀璨夺目、光华闪耀。


这些碎片幻化成文字,烁烁在一本薄薄的《浮生六记》里。


感谢沈复,用文字将情感的记忆复原并永久保存以回应上天的无稽和不仁。三白和芸娘也当有幸,尘间一劫,终得相遇相守,有爱的能力并可以爱。梦若浮生,他们的点点滴滴已经永恒,因为都是爱。我们这些后来者,也可以合上书页的同时,抬起头来遥望远方的暗夜,告诉自己在无状无序的命运里,可以走得从容和坚定。还是因为爱。


爱是世间最大的力量和希望。有爱,山川俯首,万物让路。无爱,天地憔悴,炼狱门开。


愿天底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愿天底下的恩爱夫妻慧福双修。


愿天下苍生都能有爱的能力并得到爱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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