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昔时花,梦里寂寞红

寥落昔时花,梦里寂寞红

今日回家,婆婆莳养的一株蟹爪兰开得满树嫣红。

婆婆其实不是一个爱花的人。她更喜欢在泥土里种植大葱、韭菜、什么的。她说,花是好看,不实惠。

 十多年前,我在婆家有一处临街的房子。五间正房,东西两厢,独门独院。婆婆原是要把院子全部都用水泥抹起的,说是那样干净。我希望能留出一点泥地,可以种花。于是,院子里只是用水泥抹了要走的路径,其余的地方都空了出来。

先种上的是一株长春,我希望它能长成一株树,开出满树的嫩黄的花。周日回家,打开大门,它开了一个金黄璀璨,落下的花瓣厚厚的一层,不干不萎,依然是枝头盛放时的模样。我被震住,迈不开脚。花开是美,花落也是美,同样的摄心勾魄。泪眼模糊中,我开始想念一个远在他乡的朋友。给她打电话,却无法描述自己的思念来得是多么的急遽和强烈。

接着种上的是竹子,是我从烟台姨姥姥家移的几根弱小的新枝。正是夏天,从空调车出来的它很快卷起了叶子。很忐忑地把它种到了南墙根,婆婆整天浇水,她说是可以灌过来的。竹子就真的展开叶子,活了。大约是用了五年的时间,几根弱小的枝条繁衍成枝干劲挺、风过飒飒的小丛林。遇上连绵的雨天,枝干弯了下来,每一片竹叶都在流泪。过风的时候,枝叶披拂,摇摇缀缀。冬天,青叶白雪,极为雅致。

我觉着几竿修竹,几朵红莲,是夏日里最好的映衬,便一直嚷嚷着要修一个池子,养荷花。暑假里,全家人一起动手,在竹子的旁边修了一个半圆的水池,掘了河泥铺在底下,种了睡莲。叶子铺满了水面,黄色和红色的花苞擎出了水面,白天开放,晚上合拢。

婆婆让小叔到河里捉了几条鱼放在池子里,它们竟然生养了许多的小鱼。当我看到池子里瞪着小黑眼睛的一群鱼苗的时候,着实兴奋幸福了很长时间。

此时,我的院子里已经是种满了花。月季、四季梅、太阳花、长寿菊、虞美人、石竹、菊花……高高矮矮,边边角角,全是的。春夏秋里,整个院子都是珠光宝气姹紫嫣红。夏夜里,坐在廊下,抬头是繁密的星子,空气里是若有若无的暗香。有时特意整晚开着院子里的灯,取一个“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意境。秋天里,菊花开得一蓬一蓬的,我便剪下来晾晒,想做一个菊花枕,在它们辛烈干涩的香气里入眠。深秋了,芭蕉又抽出了新的叶子,高过了窗户,玻璃都绿了。

大门左侧,我种了一棵凌霄花。十年的时间里,长成了小孩胳膊粗,把绑缚它的绳子都纳进了躯体里。右侧,婆婆种了一棵蔷薇花。花是紫红色,碗口大,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叶子。当两棵树都开花的时候,一树的橙黄,一树的艳红,朱红的大门便安稳的左拥右抱,看蜂蝶成群。

院墙外还有婆婆整出来的一块地,我种了樱花后,婆婆便买了月季花种了一道篱笆,里面种上了虞美人、五星花、蔷薇花、蝴蝶花、指甲花、绣球花……好多好多的花,春夏秋里,花开不断,缤纷富丽。

前年,这房子给了小叔子做婚房。婆家欢天喜地地重修房屋。我也过去看新的装修。院子全被水泥抹起。池子平了。凌霄卖了。花儿们香消玉殒,流落天涯了。只有门外的樱花茕茕孑立。我在院子里徘徊伫立了很久,跟每样花暗暗道歉道别,凄然得要流泪。她们曾经在我的院子里相逢相守,每日相对,虽是无言,但都开落有度,各显风致。又遭变故,流离寂灭,均是因我。自那以后,我不再买花。

    婆婆开始在瓶瓶罐罐中养花。仙人掌、虎纹兰、仙人球,都是皮实耐旱的。又买了蟹爪兰,找人嫁接到一株仙人掌上,这花便开枝散叶,长成了伞状。这几年,花开不断。

    多次的,婆婆要我把这棵花搬着,说这花本来就是给我养的。我一直婉拒着。因为我知道,花也像人,恋着最初的家,恋着最初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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