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巷子的味道

巷子的味道

味道,最难描述。

看陆小曼年轻时的照片,恍然明白了徐志摩为什么那么爱她,因为她的身上有种味道,一种淡然清冽的味道。不是每一个漂亮的女子都有这种味道,有的漂亮女子有脂粉气,有的漂亮女子有世俗气,有的漂亮女子有高贵气,但漂亮如陆小曼,味道如陆小曼者,也就是一个陆小曼而已。才情如徐志摩,爱美懂美如徐志摩在那味道下只能臣服跪拜。

  看汪曾祺的文章,有种味道。这个味道不好说,一说就坏了那滋味。只有去读的人并读进去的人,才可以斗胆说:嗯,这文章有味。他写昆明的雨,带一点霉味和蔷薇花的香气。他写各种的菌子,有的水灵灵有的干瘪丑陋,无一例外的都会让你嗅到雨后树林里升腾起的阳光的气味和在流淌着的树汁的微涩。国外,柯莱特也是一个可以把文章写出味道的作家,她的文字,有点苦辛,但更多的是飘荡着如同罂粟壳乳白色浆液那杏仁一般淡淡的香甜,虽是轻散得无法捕捉,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看老树画的画,那味道会让你过目不忘恋恋终生。那些红艳艳的花绿艳艳的树,刚刚看到时会被惊到甚至会有些许不屑——怎么可以这样画画?没有层次,没有比例,既不是写实又不是抽象,不像中国画的写意缥缈也不是西洋油画的精描细刻……再看,这些花呀草呀树的云的,却分明地温柔如水漫延倾覆过来,缠住你的眼睛和呼吸。眼前,繁华惊艳,心中却畅朗豁然。这是怎样的一种味道?说不出,说不明,说不得的。那画中的人,只是寥寥几笔的线条勾勒出一种姿态,或站在一朵月下,或是微醺在一墙的花下,或是走在接天连地的田地里,没有面目表情,可是那味道足透了——一种天地隐遁唯我潇洒的豪气不羁气甚至是霸气呢。这些画,看得越久,越沉沦得无法自拨。

味道,有着无限的魅惑。

春日里,花树下嬉闹的孩子,好看喜悦,却无甚味道。须得那花开荼蘼萎落凋零之时在花下徘徊的瘦白女子才耐看,因有着那么一点苍凉红尘里的无奈,还因有着那么一点仍然选择相信的坚韧。

不知为什么,总觉着独自抽烟的中年女子也有一些独特的味道。须得是中年女子呢,经历过世间的一些沧桑,尝过了一些人生况味,褪去了一些年少的青涩却依然还有青春的热诚。夜色浓重,她凭窗而立,一支烟慢慢地燃。心底的隐秘,无言的结局,那些浓烈的情感还有无法剥离的伤痛,在袅娜的淡烟中斑斑驳驳时隐时现。只是这样的一个背影,就已经蚀骨销魂历万劫往复而不减不灭了。

很多的女子,都因了岁月的淘洗时光的打磨,而有了自己的味道。

这是极好的。

就像这条巷子,兀自开着墙头上通红的花,绿着红木窗棂边的竹树。纵然有各种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打量,纵然有匆匆的脚步为了自己而突然踯躅不前,纵然有许多的心因为自己而怦然跳动,它都不惑不喜不忧。有什么可以迷惑的呢,终归都是些过客;更没有什么可喜悦的,一切都是幻象罢了;更用不着忧惧,因为从来没有失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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