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怀想

  


                  春天的怀想


   清明已过。


每日里我穿行的甬路两边都是冬青满眼的翠。当我们耸着肩呵着白雾时,他们就已将叶苞高高地擎在了枝头顶端,一点儿不羞怯一点儿不顾瞻,极其自然极其傲然地等待着。每当我走过他们,都能听到一种褪脱的声音,是旧的陈的在退下,新的活的在立起的声音,没有哀痛没有庆幸,蜕下的无怨无尤,刚生的竭尽力气。


在我写这些文字时,他们已然交接完毕。挺立的叶苞绽开了无数的新绿,在阳光下的早春的寒气里,扬着清嫩的面庞,熠熠生辉,将新濯过的希望伸向更远的蓝天。落下的叶子已趋干黄,平和宁静地在树根处新叶的荫庇处仰望着这一切,等待着把自己最终融进泥土。


我不知他们会不会交谈几句。如果会,那必是在稀星朗月的夜晚,落下的叶淡淡地讲几句自己经历的风雪雨霜,新生的叶子默默地听着,攒积着力气和勇气。


冬青们为牡丹打造了一堵墙。墙内的牡丹疏落有致。人们看重牡丹,种植起来不愿随便,早早的,便把土地平整、翻动了。绿的、紫的、黑紫的、红紫的新芽让人们一眼望过去就能猜度出花开的颜色。如果说冬青的萌动有些拥挤竞争,那牡丹的花开可真是安详有度。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色彩没有遮盖自己的雍容,坦诚中透露出睿智:这就是我待要开的色彩,不必惊羡我花开时的富丽,我早已预告过我的容颜;不必惋惜我花期的短暂,我的绽放本来就不是为了让谁的目光逗留。用这种清澈用这种坦然,牡丹的叶子摊开手掌状的图案为硕大的花苞铺衬了大片的底色。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面闪烁,它是亘古的,而真正的生命却是交替的!当满园的艳丽锦绣灼亮人们的眼睛时,牡丹们却会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冬青,相约着期待下一个轮回。因为不管是一生无华还是一时绚烂,都会归入平淡归入天地。


校园里只有两棵玉兰树。在这两年里我见过两朵玉兰花,每年一朵。偌大的一棵树上突兀地顶着一朵白花在寒风中颤动。第一次见到时,我感动,想哭的滋味。第二年再见时,我停驻了良久,问自己:为什么只是一朵?为什么本该是一树夺目耀眼却是一朵寥寥独立?这两年里它们是为我而开吗?没有人注意到这朵花,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树。或许这朵花是一个探寻者?为了以后的春日里能有满枝桠的繁花如雪而甘愿孤独?或许她是刻意在别人熙攘喧闹之前匆匆出场完结自己,留下一份落寞留下一种别样风流也留下一怀的情愫于我?


如果有幕起幕落,她是幕启前划过琴弦的一个乐音,整个的乐章里没有她,她却按自己所希望的时间和姿态出现,不渴望被惊艳不希求被关注,只知道自己活过一次,为自己盛开过一次。


那么,我长久的注视和停驻是亵渎了。


再让我等待的便是樱花。重瓣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待开,我从她们身边一次次走过,一次次想起席慕容的《开花的树》,我愿这树是樱花。如果是玉兰树,那一树的白花会让我忆起月白的夜,我的泪洇湿了手中的信笺;如果是木槿,那渲泄着夏日热情的热烈会让我忘记曾经的伤痛和那方飘逝的纱巾;我惟愿是樱花,重重叠叠饱满的花蕾向下低垂,这使我忆起在烛光里含羞的面庞,那花瓣的粉色荡漾着相逢的喜悦,淡似无味的气蕴让我怀想那个黄昏的轻风。我若是樱花这株开花的树,我的绽放不再是为了谁的路经,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我那烛光里的容颜为了怀想时的甜蜜为了轻风里的叹息,我的坠落不是为了谁,只为了没有白来这世间一遭。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偈如是说。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诗人如是说。


我想说世上的种种都有存在的理由,像你,像我,做一棵草,做一棵花,做一棵树,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但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间,就不能放弃做好一棵草一朵花一株树的权利和责任。


在春日里写下花草的悟语给自己:永远的春天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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