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

看电影


小时候最盛大的事情不是过新年而是看电影。


放映队还没来,整个村子就躁动不安了,口耳相传的只有一句:放电影的来了。孩子们亢奋不已,奔走相告的同时齐齐奔向西大院——占地方。找几块砖头石块一溜儿摆开,放上一根绳子,摆上小板凳,这个地方这是石头绳子板凳主人的了,神圣不可侵犯。为了预防有不道德的把石块砖头板凳挪走,有的孩子干脆叉开两腿自己站到那儿,脖子都伸得老长了, 也不会挪挪窝,一直到见到自己的家人,就扬着手臂欢呼。而此时,大院里已经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了。


孩子们争夺地盘,大人锐声唤孩子,孩子高声回应,人群中爆出大笑……电影没开场,整个大院已是一锅沸水。台子上几个大人忙着扯起巨大的幕布,放置在正对着幕布不远处的放映机还没工作,但是在大队里打杂的人已经把它保护了起来,有哪个孩子胆敢伸手伸脚必定遭到怒目的逼视或是几声断喝。


终于,放映机射出来一道光柱照在幕布上,嘈杂的夜晚被这束强光照得似乎打了一个激灵,安顿了下来。大人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马扎、板凳、椅子或是自行车的车座上,瞪眼仰脸瞅紧了屏幕。放映机的转盘刷刷响了起来,硕大的人像开始在被风吹得好像大海波涛一样起伏的幕布上活动起来,有哭有笑;不时响起的音乐声直冲耳朵,大有不破耳膜誓不休的气势。


小时候看的电影,有许多叫不上名字更不知道剧中的人物和情节,但零零碎碎的影像还是留在了脑海里。


我看过《卷席筒》,印象最深的是哭哭啼啼的嫂子给小叔子收尸,没死的小叔子从席筒里钻进去钻出来跟嫂子捉迷藏。我们都大声地笑,使劲地笑,比赛着谁的笑声更大。


我看过《超人》,是站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看的。披着蓝斗篷的超人在云层里飞,属于他的那个星球有好多的像冬日里屋檐下的冰柱一样的东西,纯净透明,超人还有一块从他的星球上带来的金属片,那东西可以使超人失去能量……


《喜盈门》里有好多笑脸,特别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笑满屏幕都是白白的牙,虽然被风撩起的屏幕使她的脸扭曲了,可就是好看。


还有一部电影,我听着叫“泥锅塌”,剧情全忘了,剧名竟成了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的一个疑团。什么叫“泥锅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和同事闲聊说到小时候看的电影,一位同事提到一部电影叫《你我他》,我仿佛是听到孙悟空的一声:解!定了我许久的那个咒语失灵了。


还看过《铁道游击队》,一伙子人在飞驰的火车上扒火车,解车厢挂钩让我心惊胆战;《地道战》包着白毛巾的主角挪开大瓮钻进了地道。《地雷战》里有一种头发丝儿雷,把小鬼子炸得都飞了起来,这一切都让人很快乐,很满足。白日里,我们玩的很多游戏扮家家的情节甚至是一些话语,都有这些电影的影子。


光影变换中,幕布由崭新变得肮脏破旧,镀着银灰色的放映机铁锈斑斑。屏幕上的男男女女在换,故事也在换,但却再也无法挽住越来越遥远的辉煌。属于放映机的时代已是儿时的记忆和令人遥想的历史。我虽然感慨但不悲伤,我虽然缅怀但不迷恋。因为,一切的远去都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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