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就是天堂——《汪曾祺的书与画》

在新华书店一个书橱的底层见到一本《汪曾祺的书与画》,抽出,一翻,书中一帧帧水墨小品将我打动,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回到家中,老公也是很喜欢,以致晚上我们争着要看。我就把它带到了学校,独享一份视觉和精神上的盛宴。


汪曾祺对自己的画很是自得的,字里行间有不少自许的语句。我一贯倾羡汪老,受他影响也一并地认为他的画优于他在这本书里的文字。一幅墨荷,叶是酣畅淋漓的墨汁,大团大团的几乎不见叶脉筋络,却又水汽氤氲,而那荷花竟用枯笔焦墨勾线,寥寥几笔俯仰在叶梗之间。虚与实,淡与浓就那么亦真亦幻地浓缩在小小的尺幅里。还有一幅图,叫做《春城无处不飞花》,画于一九八四年,那时的汪老境遇安定,名声日隆,自然心绪宁静和乐,这幅小品出现了粉的绿的枝,柔软飘逸;艳的红的花,轻盈如蝶,它们一同在风中轻飏,带着一种迷离却又欢快的情调。每一片掉落的花瓣都在空中旋着自己的曼舞,没有坠落的忧伤,只是满带着从容和优雅;每一枝的枝条都浮动着初绽新绿的欣喜和力量,而这一切,却又是不声不响,自然而然的。我真的被迷住了。这一页被我翻开,一直放在桌旁。不忙的时候,我会看上很长时间,忙的时候我也会抽空扫上几眼。它能够给我轻松安宁。


汪曾祺说过自己案头常置一本《庄子集解》,在庄子的文章里涵泳的久了,那些纷纷扰扰那些痛苦磨难不仅没有打到击溃他,反而让他更加看透和超脱。像那枝荷花,瘦矍,高傲,它是汪曾祺;像那嫩柳红花,欢愉,世俗,它也是汪曾祺。“四时佳兴与人同”是汪老最为钟爱的一句宋人的诗句,他爱着俗世的一切,他知天乐命,顺物克己,心如明镜,一切顺其自然。


佛曰“境由心生”,有一颗欢喜心,尘世就是人间天堂。

我有一对隐形的翅膀

我笃信佛家所说的“缘”。我与书是有缘的。


已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了书,只记得上到小学二年级便窝在邻居家的套间儿里读了一下午《窗外》,字都不识几个硬是用跳读、读半边的方式看完了;也记得在风中追逐带字纸片时的热切;也记得为了小人书把手伸进了午睡的父亲的口袋中时近乎窒息的感觉;也记得自己的第一本读书摘抄笔记叫《偶拾》,边边角角的插图颇费了我不少的心思……是书伴我一路走来,让我的心丰盈成熟起来。


念师范时,我主动申请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徜徉在一排排书架中,我常会痴痴地想:此生如能做图书管理工作当为无憾!我借出各种各样的书狼吞虎咽般地看,遇到心仪的文字就会不分课上课下地抄,还经常把同位“拉下水”帮着抄。在这个时期诗歌散文类的书籍成了我的最爱。这类文章的细腻,华丽,柔美,以及文字中潜伏着的各种隐秘的情愫常常使我自失。那时的我多愁、善感,沉醉在文学作品中,做着玫瑰般的文学梦。参加工作后,书店成了我最喜欢逗留的地方,泰戈尔、普希金、史铁生、林清玄、余秋雨、张炜等等中外名家的文集陆陆续续地摆上了书架放到了枕边。在这些文字常年地浸润滋养下,我成了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情感的浪漫丰富成就了我——和学生在细雨中一起漫步、奔跑;站到桌子上为运动员摇旗呐喊、敲锣打鼓;和学生一起创办班级周报,为学生写日记、周记;课堂上高声朗读或浅吟低唱……我把对文字的热爱和对生活的热爱,直接传递给了学生!我成了他们的“大姐姐”、“大朋友”、“好老师”!家中的书橱上有一个精美的玻璃瓶,里面放着学生给我叠的幸运星,每个星星里面都有学生写的字,一个学生写道:我是开在您掌心的小花。芝麻大的小字,让我在展开时怦然心颤 。“爱”就一个字,我从来不向学生说我爱他们,他们也不会说“老师,我爱你”,可是还有比这个字在我们彼此心中更重的吗?我想,是没有了。


最近读了李镇西老师的《用心灵赢得心灵》,他谈到的很多想法和做法都让我有书中遇知己的感觉。他说做老师的要让学生服,得能上堂好课。我想我能做到。上学期教冰心的《纸船》学生们泪水涟涟;我读《安塞腰鼓》连自己都觉着过瘾;上《桃花源记》时学生满脸向往之情……站在讲台上的我不禁陶陶然飘飘然。讲得塞北风雪,也讲得江南流水,能旁征博引也能语出新裁,我们这些做语文教师的,书给予我们的岂止是知识的丰厚,更是给了我们胸襟、视野和高度!


生活中我爱养鱼,爱养花,会做女红,能烹美食,可以骑单车去旅游……我居无华屋,素面朝天,没有QQ不会上网聊天,别人说我老土落伍,我安之若素并怡然自乐,这是因为书给了我最精致、最富足、最安详的精神家园!为了勉励学生多读书爱上读书,我常和学生念叨“腹有诗书气自华”。说实话,私底下我在镜子里左照右照也未发现自己“气自华”,看来腹中的诗书是大大的不够,我自当努力。


诗歌散文类的书籍给我一只翅膀,古典文籍便给了我另一只翅膀!《论语》、《老子》、《孙子兵法》、《史记》、《二十四史名篇》等等,诸子百家,僧、儒、道一起挤挤挨挨地站在书桌上。在这些书中我读到了些什么?想了很久,选择用“生命”两个字来概括吧。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他人的关系,人与自身的关系,我们的古人苦苦探寻这些关于生命的命题,他们的智慧穿越时光洞如烛火,虽然这些命题永不可能有完整的、明确的答案,但读这些典籍,自会使人在岁月的磨砺中多一些达观,多一些启思,多一些前瞻性的了悟。我的思想是随着对这些典籍的反复阅读而逐渐成熟深刻起来的。在《史记》纷繁的人物背后,是作者以人为本的朴素的历史观,每个传主的故事让我感慨唏嘘后往往引发我对自身生命价值生存状态的思索:我当为何人?我当有怎样的人生?


读《孙子兵法》让我找到了教书育人与带兵打仗之间的契合。“将者,智、信、仁、勇、严。”这亦是为师之道;“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思想教育和校纪班规的辩证统一;“择人而任势”是选择任命班干部的圭臬;对待全体学生“视卒如爱子”,必定师生关系融洽,各项工作得到最大的拥护;“恩威并重、奖惩分明”我们带的班级就会团结、富有战斗力;做学生工作“攻心为上、上兵伐谋”,效果能不好吗?我常想当教师的应该做个“护林员”不要做个“救火员”。做护林员随时观察情况将隐患消灭于萌芽状态,林木们便可茁壮生长,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如果做个消防员的话,哪儿着火奔向哪儿,焦头烂额,这就处于被动状态了。这是我对孙子“致人而不致于人”的理解。


读《老子》、《庄子》,我看到的是困于时代却又超越时代的智慧生命为了摆脱各种各样的束缚从而达到无限自由的人生境界和最大限度地实现一个人的生命价值所做的叩问和探寻。我不是老庄的研究者、追随者,但他们的文字却给了我最通透的人生观:一、一个人热爱自己的生命就要认准生命的发展方向。保持健全的心态在嘈杂的生活中坚定自己的人格。二、一个人应当对周围的环境、人群始终保持宽容、沟通、理解的心态。人与自然、宇宙万物融为一体,才能获得最高的精神境界。三、一个人要学会从长远的、比较全面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思考问题。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做人要有点儿眼光、有点儿气度、有点儿水平。我并没有被老庄哲学的“无为”圈住,因为我意识到在“无为”主张的背后其实是古人一颗火热的心,为国,为家,为他人和自己。


这些思想已深入我的骨髓,我热爱我的工作珍惜我的生活,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体会着为人师的成功感自豪感,为人母的幸福感,为人子为人妻的责任感以及不断阅读的愉悦感。岁月的风中,我展开双翼飞翔,歌中唱到“所有的梦想都会开花”,我坚信是这样的。


(此文是2008年参加烟台市读书演讲大赛的稿子。我获得一等奖。发到博客里作为我的“临窗而读”小栏目中的第一篇。激励自己一直读下去写下去)

少年芦笋(感动于作者对婚姻的诠释)






 


                      少年芦笋






    人生里最美好的恋情,应是,初见他时,他正少年。与芦笋就是,春二月,甩着一袖管薄凉的风,与堂姐或年轻的姨娘相约着去江滩上采芦笋,有《诗经》里的采葛古风。
   
二月的长江,江水初平,那些芦笋,才从沙地里拱出来,两三寸长,周身是凉津津的绿。二月,虽是采得早了些,可是这一见,终是不舍,总要贪一点欢吧,哪怕这缘分极短极浅。所以,拿了铲或锹,二月采芦笋,其实是挖笋。不用力的,铲子贴着芦笋,按下去,铲尖只轻轻一撬,砰的一声,玉白的笋根断了。仿佛玉郎对面伸手来,只盈盈一握,他啪地禁不住,笑了,这样的初欢喜!弯腰拣起来,这厢细细来端详,那笋根卷轴一般粗细,极白极嫩,不忍心掐的,一掐,尽是汁水。
   
采满一筐,回去,剥去外皮,倒进开水锅里焯一趟,捞起来,略略冷一下,然后放进备了清水的桶或盆里,养着吧。刚刚焯过的芦笋不可以当菜来吃的,它总有一点涩,和诸菜同盘,主角或配角,味蕾上总是别扭。
   
一日换一次水,待到青涩吐尽,真味呈现,便是佳肴了。养了一两日,捞起来,用手指或剪刀将它从中间掰开,莹白的笋根仿佛象牙的挂饰,矜贵,雅致。掰开后,清水里再略略洗一次。它不脏,只一点涩,淋去了就可。洗好后,滤一下水,然后叠放在白崭崭的瓷碟里,仿若一翩翩少年立在眼前,羽扇纶巾,好不儒雅,叫人向往。
   
得去寻和它配戏的女一号了,谁呢?韭菜,春后第一刀韭,只有它才配得起。冒着无边丝雨,割一刀鲜嫩嫩的韭菜回来,洗尽了,切得比芦笋略短一点点,韭菜总不宜太长吧,怕的是这一对小夫妻后面要磕磕绊绊。切好后,打火,锅里放植物油,再挑一点猪油,猪油只是凑个热闹,不要多。待油在锅底开始冒一点烟气时,将芦笋和韭菜一并倒进锅里,兹啦——锅铲子赶紧来翻,你侬我侬,嗅觉和听觉里,那个欢啊!其间,半空里撒点盐,还略略撒点白糖,待韭菜稍稍软了腰身,补添几粒味精下锅,翻匀,起锅,盛在白的浅的碟子里。
   
没有太多的佐料,没有太烦琐的工序,这一场姻缘,是平民的,不显赫,不盛大。翠绿的韭菜,莹白的芦笋,韭菜的清香,芦笋的脆嫩,这是男耕女织,相得益彰。舒婷的《致橡树》写道:我如果爱你……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这一次,韭菜和芦笋,在最好的年华里,相依相衬,平等地爱在一起。
   
也还有另一种吃法的,沧桑了一点。去年冬天腌了一串腊肉,挂在房梁上几个月了。其间腊肉配着绍兴的霉干菜烧过三两回,也配着黄花菜烧过,都吃得腻了。芦笋是一样的洗法切法,备在白碟子里。咸肉温水里过几趟,切成薄片。佐料有葱、姜少许,切成末,还有黄酒一汤匙,说着说着有了醉意。打火,少许植物油下锅,葱、姜下锅,薄薄炸一点香味出来,然后咸肉下锅,翻炒三到五分钟,加黄酒和盐,添一点水,红烧约三分钟,熬出油来,然后倒进芦笋,翻炒,转小火焖。待咸肉的油熬进了芦笋的肌理里,油头光面,清俊的芦笋终于有了几分阔少的习气,添鸡精少许,翻匀,关火起锅吧。
   
这一次,盛在深的白碟子里,陈年的最后一刀咸肉,配新年的第一叠芦笋,这是一段忘年恋,像法国杜拉斯的那最后一场恋情。于咸肉,等过,熬过,到底有了这与芦笋的一遇,当惜。所以,那碟底的汤汁,也是浓情厚意。
   
三月的芦笋长有尺把高,采的时候已经不用挖根,根老了,只平地一掰。焯之前,还要狠狠折掉一大截的稍子。吃的时候,口感稍显粗粝,已经快中年了!过了三月,芦笋尽管往高处窜去,这时候,只能看了,吃不得。秋天,站江堤上看去,它们如林如墙,有隔岸的远意,少年子弟江湖老,爱不得了,只远远地怀念吧。
  
(作者单位系安徽省无为县高沟中学)


我也说《伤仲永》

在一年级听了一堂《伤仲永》,有些话想说说。


授课老师提问作者为什么对方仲永“伤”?学生的回答是因为仲永由一个神童泯灭众人,作者哀伤叹惜。老师肯定后用大屏幕打出答案——父利其然,日扳仲永环谒邑人;泯然众人矣。


课文上完了,我对于这篇课文的“伤”有我自己的理解。仲永由天才变成庸人,其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目光短浅贪图小利,为了几顿饭几个小钱,把儿子作为了挣钱的工具,这是作者批判的,也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在同情仲永之余恨他的父亲的缘故。但是,我们必须弄清楚一个事实,是谁在邀请仲永和他的父亲。同样世代为农的邻人肯定不会,文绉绉的诗句不是他们能消化的。只有那些所谓的“秀才”“乡达”才会。这些人的附庸风雅和跟风是把仲永推向庸人的背后黑手。因为他们一哄而上地向仲永父子施以恩遇,一个地里做活的农人自然会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地把儿子送到他们跟前去让他们欣赏、把玩、评论,而那些人藉此展现、粉饰、抬高自己。这个过程中,别说好好培养儿子的意识是超越仲永父亲的认识范围的,更重要的是,一个世代为农的社会底层老百姓对于那些自己需要仰视的的“官人”又怎么敢有拒绝的想法?所以,是那些把仲永作为证明自己高雅文雅的工具而一窝蜂拥上去的人害了仲永。


呜呼!岂是一个仲永?想当年,少年大学生们被时人捧到了天上。事实却无情地证明那些少年大学生们被人们“捧杀“了。他们当中有贡献的微乎其微,精神病的,上吊自杀的倒是很多,余下的也是“泯然众人矣”。还有那么多的艺术特长生如涌泉喷射,艺术学校几年间遍地开花,几年的折腾下来,有几个真正的艺术家诞生?我们就胆敢说我们艺术复兴了?还有前几年的那个所谓的“赏识教育”,全课堂都是“你真棒,你真行”,满教室小星星小红花,好像我们全中国的孩子一下子都找着了自尊自我的小主人感觉,后来怎么样呢?随着口号长起来的那些孩子现在该干什么在干着什么,在心理上不如以前的孩子皮实倒是事实。这一切是为什么?我们中国人总是喜欢干什么就扎堆?热就一大火山,冷就一北冰洋?在这种一群羊似的随众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里,到底有多少的“方仲永”“泯然众人矣”?以后会不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想到这儿,我打了一个冷战。

我有一个梦想

我有一个梦想


我不是马丁· 路德·金,有一个远大的种族平等的梦想,我也不是甘地,有一个神圣的民族独立的梦想。我的梦想来得突然而又非常固执。

读到张炜的散文,提到一种人——养蜂人,提到一种工作——养蜂。当时,我的心就被撞得一颤:这才是我梦想的生活和工作。

古人曾逐水而居,如果我能逐香而居,那有多写意!

阳春三月,漫山遍野的菜花把整个世界都吵嚷得似乎有些躁动。灿烂的阳光下,我扶扶草帽打开箱子,我的蜜蜂们便飞向那片金色。我在地头坐下,掐一朵黄花放到帽檐上,看近前的蜜蜂像朵朵轻雾般的振动着翅膀,看它们如何地在花蕊上忙碌,引得花儿一阵阵微颤。

四月槐花开了。我和我的蜜蜂们驻扎在山脚下,山坡上一棵挨一棵的槐花树挂满沉嘟嘟的雪白雪白的花穗。香气浓得让我的蜜蜂激动甚至狂热,而我找个地儿躺下,透过枝叶和花朵眯起眼睛看闪烁的阳光和微蓝的天,花瓣落下来,如雪,洁白,如蝶,轻盈。我整儿个的魂儿也旋转曼舞起来,升起来升起来,升到那天蓝蓝处。

噢,对了,四月还是苹果、梨开花的时候,去果园也行。不过,我还是愿意去那片槐花山,那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梦想有我的感动和忧伤。我想,我的蜜蜂们是能理解我的。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因为我不知道花期。但我想起超市里有枣花蜜出售,还有紫云英蜜。枣花是见过的,繁碎得如同天上的星斗,可是每朵花又都隐藏在枝叶间,只有淡淡的香气弥漫。桂花也行吧,据说那是一种极馥郁的花。只要是花,蜜蜂便喜欢,应该是这样的。那么,野花也可以了。太好了,我就跟着蜜蜂走吧,他们愿意在哪儿停留我便在哪儿停留。他们起飞我也动身,一切听凭他们的主意,我不用去想不用去安排,这不是更好吗?

这样说来,我不能称之为养蜂人,我应是只蜜蜂,逐花香而徙的一只小小的蜜蜂。可以停在我喜欢的每一朵花的心脏里;可以穿过溪水越过丛林而不必担心迷路;可以和其他的蜜蜂合作劳动愉快又充实;可以在最最钟情的地方愿停留多久就停多久,甚至直到死去;可以……

来世吧。

哦,妞妞,妞妞!


用两个周日的时间我把《妞妞》在新华书店里看完了。预先就知道妞妞死了,但是读到妞妞死去的那一幕时,我还是哭了。妞妞临终前伸出小手试图去抓握妈妈的胳膊,然后无力地垂下……我一次次揩去眼角的泪水。即使现在我坐在电脑前打着跟这些内容有关的文字,我依然眼眶发酸,想要流泪。命运之神和死神一起在这个只有十八个月的女孩儿身上斗法,他们争夺着这个小小的躯体,一个要护佑她,给她最最爱她的人;一个要毁灭她,给她世上罕见的疾病。当癌细胞扩散到整个口腔时,妞妞已经不能自己吃饭,她靠着爸爸嚼碎食物一口一口地哺喂,但她依然喊着“还要,还要”;强烈的疼痛折磨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她喊着:磕着了,磕着了……来表达对疼痛的描述。在止疼药起效后,小小的妞妞开心地说,开心地笑,她是那么单纯,那么可爱,那么聪颖。八个月她已经能叫“爸爸”,一岁左右就可以表达自己的意图,一岁半就能自如地运用词汇;虽然,她几乎成了小瞎子但是她有着超强的音乐感知能力,即使在最后的几天里的昏迷的间歇中她仍然说“打开”,打开录音机听音乐!


妞妞离开了。她的眼底母细胞瘤(即眼癌)的患病率是十二万分之一,即使做手术,存活的概率也几乎为零,一种致命的癌!周国平用大量的回忆来思考女儿罹患此病的因由,其中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在妈妈在怀孕五个月时高烧40°8,一个所谓的医学博士为妈妈做了x射线的胸肺检查。而这种射线的致畸致癌率相当的高。周国平自责,懊恼,痛恨,于事有何补益?他想杀自己,杀博士,杀上帝,他也想到告状,但是,一切都是推测,即使告倒,妞妞依然还得离开。最终,哲学家接受了妞妞妈妈的认识论:一切都是命!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人也就无力挣扎无力反抗,认了吧,忍了吧。是啊,谁能预测自己的命运,谁又能左右他人的命运?在“命”这个符咒下,人人都是卑微无力的。


从生到死之间人的责任,孤独,痛苦,反思,抉择等等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和相互转化让身为哲学家兼文学家的周国平能够在思索中解脱、超越。妞妞没了,但是妞妞用另一种姿势活在爸爸的记忆和文字里,也活在看过这本书的每一个人的心里。看这本书,看得肝肠寸断,看得无奈凄惶,却也同样看得清明澄澈,看得透彻纯粹。


儿子在我的身边自编自导自演着独角戏,我庆幸,我感恩,我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