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人的自说自道

庄户人的自说自道

前些日子去看杏花,与村里的妇人说了几句话,我感慨山村整洁空气清新,她感慨我是城里人,皮肤白亮,说自己是庄户人,又黑又粗。我说,我也是庄户人。她不信。我没有再坚持,心里却是又重复了好几遍,我是庄户人,面皮不等于身份。

我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在农村工作多年。至今也是庄户人的打扮,庄户人的习惯,庄户人的思维。

小时候,吃饭时吃多少盛多少,不许剩。馒头是要大口咬着吃,不准用手撕着吃。小口啜粥抿着嘴喝汤是不对的,父亲说那不是庄户人的样子。于是,我的饭碗里必定是颗粒无剩,稀里呼噜地吃面喝汤。以至于在学校餐厅吃饭,因为吃得太干净被人哂笑。也想翘着兰花指做细细品尝样,也想剩下半碗以示自己饭量不大,可是端起碗来还是风卷残云的时候为多,往往懊悔自己全无淑女样式。可见庄户人是多么的积习难改。

儿子刚出生,我的同学便用老大一个塑料袋子装了她女儿穿下来的衣服给儿子。因为我妈就跟她说过,穿小的衣服就给我儿子。那些衣服,儿子穿了很长时间。最近三四年,儿子的衣服都是他林林哥穿小了的。因为庄户妈妈的影响,儿子从来不嫌。于是,我就省了很多给儿子买衣服的钱。我妈常说,庄户人过日子就凭着一个口挪肚攒。我们夫妻都是小教师,城里买房买车,全靠工资卡上的那点工资,凭的就是这点精神。儿子穿小了的衣服开始堆积。打听过义工组织想捐献出去,人家要现钱不要衣服。想做抹布,看那些小衣服伸胳膊抻腿的样,我就觉着儿子的气味样貌都在上面,一件也没有舍得剪。想给两个表弟家的小侄子,母亲叹气——如今谁还要!你给人家,人家还当你是觉着人家买不起。阿弥陀佛,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呀。勤俭节约不是美德吗?

这些庄户思维决定了我的庄户举动。楼下垃圾我去拾拣,就想感化我的邻居们,虽然没有效果,可我坚持了下来。小时候父亲推犁我拉犁,绳子嵌进肉里,还得死命地拽着往前走。因为父亲说,你不干我不干,叫谁干?自个背着一桶调好的农药再推着一大桶的水到地里给玉米喷药,中毒亦或是中暑晕倒在地里,醒来后继续喷完剩下的玉米。家里盖房子,搬砖和泥到手心里满是茧子,没有觉得苦,更没有抱怨累。因为一直是这样。11岁我就可以踩着小板凳洗碗刷锅做饭,干着干着,什么都会干了。会干的活儿不好好干,怎么行!爹娘一直这么说这么训着自己。工作了,爹说的就是,是金子总会发光,你就是挑粪也要挑好了!于是,就牢记着爹的话,干,还是干,好好干,这才有了今天的我。回首走过的路,没有聪颖的天资,没有深厚的背景,从幼儿师范毕业到城里的初中教书,支撑自己的就是这点吃苦耐劳的本领。

庄户人热爱自己的土地。我就是。割麦子时,麦管里的香味会和野草特有的腥味混合成夏季里最强烈的气息;还有新翻的泥土,松软黝黑,蒸腾着泥土的味道。葱的辛烈,花椒的浓郁,苹果的甜味,烧荒的火燎烟熏味,煎鲫鱼的奇香……种种的味道通过鼻腔,永留在了心头。回娘家,我最爱收拾院落里的草,青草汁液里流淌的芳香和泥土散发的暗香,让我安宁满足。自己有一处院落时,最愿意做的事情也是耕锄点种。当年城里买房,看到窗外是一片田野,便当即拍了板。如今,我就想在某个山村有座自己的院落,有点土地可以侍弄。退休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遵循四季规律,种点菜或是养一些花。我是庄户人,最终还得过庄户人的生活。我一直这么想。

庄户人大多没有文化。我也不是文化人,搬弄文字,大约是出于寂寞。假设一下,每天可以和几个趣味相投的妇女搓麻将或是东家长西家短或是调笑取乐,应该也就没有什么闲情雅致什么花呀云呀月的了。早上大门一开,深夜才合,出入邻家,拈几只饺子,拽一把小葱,都跟在自己家一样。把鞋帮子踩着,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便去赶集,讨价还价,不高兴了说说粗话,没人看,没人觉着奇怪,大家都这样。孩子不听话,拿着笤帚疙瘩撵一个鸡飞狗跳甚至跳着脚地骂一个酣畅淋漓。活得那是一个自由和随意,直率和朴实。

工作所限,我需注意衣装需注意言辞。但这直率和朴实的性子却是从小耳濡目染祖传家教深入骨髓了。父亲耿直,好抱打不平,赶集拉架,不怕生死;眼中揉不得沙子,嫉恶如仇,对于社会不平、不公之事直如切肤;更更以藐视权贵为傲人资本。我不擅修饰,耻于谄媚,直肠子一根,哇哇一通,自己觉着神清气爽,但也有可能不合时宜甚至伤人害己。曾经想改变,发现就如同让一个庄户人之乎者也说话一般的困难,也就泄了和自己拧着干的劲儿,而且,爹娘一直教导做人要实诚。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让自己更明白自己,就适合做个简单实诚的人,不累。于是,心安。世生万物,各有长短;百媚千红,自开自落。知我者,不知我者,都是此生修来的相遇缘分,日久可以见人心。

守着自己的田,干着自己的活儿,循着自己的路,做着自己的人,庄户人大多是这样。我就一直庄户着吧,爹娘高兴,我也喜欢。

寥落昔时花,梦里寂寞红

寥落昔时花,梦里寂寞红

今日回家,婆婆莳养的一株蟹爪兰开得满树嫣红。

婆婆其实不是一个爱花的人。她更喜欢在泥土里种植大葱、韭菜、什么的。她说,花是好看,不实惠。

 十多年前,我在婆家有一处临街的房子。五间正房,东西两厢,独门独院。婆婆原是要把院子全部都用水泥抹起的,说是那样干净。我希望能留出一点泥地,可以种花。于是,院子里只是用水泥抹了要走的路径,其余的地方都空了出来。

先种上的是一株长春,我希望它能长成一株树,开出满树的嫩黄的花。周日回家,打开大门,它开了一个金黄璀璨,落下的花瓣厚厚的一层,不干不萎,依然是枝头盛放时的模样。我被震住,迈不开脚。花开是美,花落也是美,同样的摄心勾魄。泪眼模糊中,我开始想念一个远在他乡的朋友。给她打电话,却无法描述自己的思念来得是多么的急遽和强烈。

接着种上的是竹子,是我从烟台姨姥姥家移的几根弱小的新枝。正是夏天,从空调车出来的它很快卷起了叶子。很忐忑地把它种到了南墙根,婆婆整天浇水,她说是可以灌过来的。竹子就真的展开叶子,活了。大约是用了五年的时间,几根弱小的枝条繁衍成枝干劲挺、风过飒飒的小丛林。遇上连绵的雨天,枝干弯了下来,每一片竹叶都在流泪。过风的时候,枝叶披拂,摇摇缀缀。冬天,青叶白雪,极为雅致。

我觉着几竿修竹,几朵红莲,是夏日里最好的映衬,便一直嚷嚷着要修一个池子,养荷花。暑假里,全家人一起动手,在竹子的旁边修了一个半圆的水池,掘了河泥铺在底下,种了睡莲。叶子铺满了水面,黄色和红色的花苞擎出了水面,白天开放,晚上合拢。

婆婆让小叔到河里捉了几条鱼放在池子里,它们竟然生养了许多的小鱼。当我看到池子里瞪着小黑眼睛的一群鱼苗的时候,着实兴奋幸福了很长时间。

此时,我的院子里已经是种满了花。月季、四季梅、太阳花、长寿菊、虞美人、石竹、菊花……高高矮矮,边边角角,全是的。春夏秋里,整个院子都是珠光宝气姹紫嫣红。夏夜里,坐在廊下,抬头是繁密的星子,空气里是若有若无的暗香。有时特意整晚开着院子里的灯,取一个“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意境。秋天里,菊花开得一蓬一蓬的,我便剪下来晾晒,想做一个菊花枕,在它们辛烈干涩的香气里入眠。深秋了,芭蕉又抽出了新的叶子,高过了窗户,玻璃都绿了。

大门左侧,我种了一棵凌霄花。十年的时间里,长成了小孩胳膊粗,把绑缚它的绳子都纳进了躯体里。右侧,婆婆种了一棵蔷薇花。花是紫红色,碗口大,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叶子。当两棵树都开花的时候,一树的橙黄,一树的艳红,朱红的大门便安稳的左拥右抱,看蜂蝶成群。

院墙外还有婆婆整出来的一块地,我种了樱花后,婆婆便买了月季花种了一道篱笆,里面种上了虞美人、五星花、蔷薇花、蝴蝶花、指甲花、绣球花……好多好多的花,春夏秋里,花开不断,缤纷富丽。

前年,这房子给了小叔子做婚房。婆家欢天喜地地重修房屋。我也过去看新的装修。院子全被水泥抹起。池子平了。凌霄卖了。花儿们香消玉殒,流落天涯了。只有门外的樱花茕茕孑立。我在院子里徘徊伫立了很久,跟每样花暗暗道歉道别,凄然得要流泪。她们曾经在我的院子里相逢相守,每日相对,虽是无言,但都开落有度,各显风致。又遭变故,流离寂灭,均是因我。自那以后,我不再买花。

    婆婆开始在瓶瓶罐罐中养花。仙人掌、虎纹兰、仙人球,都是皮实耐旱的。又买了蟹爪兰,找人嫁接到一株仙人掌上,这花便开枝散叶,长成了伞状。这几年,花开不断。

    多次的,婆婆要我把这棵花搬着,说这花本来就是给我养的。我一直婉拒着。因为我知道,花也像人,恋着最初的家,恋着最初的爱。

龙口南山游

          昨天驱车去了龙口。
       十年前,我曾在那里听过烟台市的小学优质课比赛。赛后主办方让我们免费游览了南山景区,那尊坐北朝南俯视众生的青铜大佛,法相尊严慈悲,与我印象是极其深刻的。
       应是有缘,蓝天白云,阳光和煦,山川依旧。但起伏的山脉间更多了许多的景观。整座南山已经形成了十分立体完善的旅游观光区。十年前入住的宾馆,红瓦黄檐,仍是当年的模样。顿觉佛家所云的如电如露是这般的真切。
       有一信徒,高呼:达摩——大慈大悲——阿弥陀佛,行一步两叩首之礼在攀登石阶。我伫立良久,听那呼号苍凉清朗,心头有所动,便照着巨大香炉旁图示的跪拜方式跪倒在鹅黄的木垫之上,默呼我佛慈悲,虔诚地默祷自己的心愿。
       拾阶而上,那“达摩——大慈大悲——阿弥陀佛”的佛号声,声声入耳。大佛脚下,香烛高烧,烟雾袅袅,看壮男老妪无不敛容垂眉,我也凝肃而拜。进入万佛堂,灯盏莹莹,每个如豆,一片似海,心里便悟到尘世幽冥佛法如灯,便又跪下。旁边师傅击磬相伴,更觉着神圣庄严了。
       竟是这般一路拜了下去,无量寿佛,不空成就佛……原来,我佛众多。
       十年前,没有拜过,只是用好奇的眼来看风景,赞叹佛像之巨大,建造之浩繁努辛。如今见佛就拜,平日里却也是不信佛不供佛的。心中暗忖是人到中年,更多了牵挂更多了担待更多了责任吧。
       顺石阶而下,口呼佛号一步两拜的人已经跪拜到了山腰之处,在落日之前,他必定会到达大佛脚下。我回首在看大佛,微微含笑,似在等他。
       石阶正中有朱红“佛”字,几只鸽子停在上面,饮啄凹处的冰水。我忽然明白了“我佛慈悲普度众生”这句佛语。小小的鸽子尚可得到度济,何况人 !
       随着观光车去了其他景区,老子端居一个山头,关公也有庙宇,大玉佛的殿宇里播着美食宣传片,五百罗汉的旁边就坐着兜售佛像的商人,赛马场,宠物园,游乐厅,高尔夫球场……僧儒道商,古代现在,一应俱全。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释迦拈花一笑,便是“四时佳兴与人同”的佛偈。
       再次回望大佛,端坐在夕阳中,真有佛光普照之意。我却只是在想,真佛心头坐。

我的村庄

我的村庄

假如祈愿可以实现,我希望拥有一处小小的院落,在半山腰,临着溪水,红瓦白墙,木门黑漆。

 

春生

    山坳里的村庄应该是简朴的。一色的红瓦白墙,小小的院子,高高的门槛,咯吱响的木门。

    我的院落里只有四间正房。青砖砌的灶台,白色瓷砖贴的灶门。锅台后面有喜鹊登枝的剪纸。灶神爷端坐在旁边。供在他面前的糖瓜已经融化大半且落了一层柴火灰,但他依旧面容端凝地看着在灶间忙碌的我,时间久了,眼神竟然也充满了婉柔。

    门前的柳树先发了芽。溪水的流淌开始有了声音。灰白的石头变得红润水灵起来。白的、紫的、黄的、蓝的、粉的、红的花开始多起了,有的开得散漫无序,有的开得精神持重,有的开得孤单畸零。

    早晨开始飘起了淡雾,太阳也跟着雾蒙蒙的红。湿软的雨,下成古琴上的叮咚和渺茫。被粪土和炕灰覆盖了很久的韭菜齐刷刷的长成了轻晃的浪花。云朵被远处的山挡下。

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树木展开嫩叶,看槐花飞舞坠落,看浮尘在阳光里旋转散播,看靛蓝的夜幕慢慢拢上来。桐花香气里,天边开始有几颗星子闪烁。

回家,抱着柴火,做饭。红艳的火苗舔着黑色的锅底白色的灶门。我的脸膛被照亮,被烤热,有汗濡湿了内衣和额前的头发。

孩子们呼啸着路过我的门前窗下。母亲们呼唤的声音,悠长饱满,此起彼伏,音色各自不同。

 

夏至

水涨起来了。雨时不时地便来,没有正形的,胡乱下一通。

溪边的水草葳蕤。地里的玉米已经开始抽缨。整日里,大家便是赤脚走路的,汗漉漉的。路边开满了打碗花,葛藤也随处是,常常把光着的脚和腿割勒出道道的白痕。羊儿们低头吃草。大狗在树下慵懒地乘凉。

山路上的青苔湿滑,走向深山的人,不急不慌。各种深浅的绿色把他的背影染成一抹灰绿。他对着万山长啸,沟谷林木做出积极庄重的回应。

傍晚的霞彩在山头纠缠,金赤迷离,层层迭迭,交错摇曳,变幻无极。刹那间,眺望着的人似乎同时看到了生与死,盛与衰,看到了真实和幻像,看到了甘甜和艰难。弹指一顷间,我听到了洪荒以来自己每一次重来和离去的哭声。

鸡雏们叽喳着,争抢着,往母鸡的大翅膀下钻,母鸡温柔地嘀咕着叮咛照看。影壁前的木架子上已经挂了好几串如青豆般大小的葡萄。夜萤的光,幽微散落,时聚时散。

孩子在蒲扇下睡沉,发出均匀的鼻息。

 

寒林

醒来的时候,听到了风声。

拉开窗帘,月光“哗”的一下子涌进屋子。枯枝间,一轮圆月亮,很大,很亮。

于是,走出去,走进月光里。地上的青霜也亮着,草叶幽蓝幽蓝。脚底下有些湿滑,落下的树叶在脚下窸窸窣窣的响着,像是在议论我深夜出行的意义。此时的树林里寂静空白,月光清明到可以惊心动魄,便已是最大的意义。

在开阔一点的地方站住,远处的山和林竟然是月华如银泼泻下的旧黯,如宋人画作,干笔枯淡,却有着摄人的华贵与安静。季节从繁华煊盛逐渐进入寂灭无妄。寒风一起,万般浓烈,只剩看尽繁华后的沉默和庄严。寒林间,便有一种肃静,一种矜持,一种开朗如彻悟。

大约是我惊了雀儿的眠,几声啼叫,月便斜过了树梢。

顺着小径穿过树林,我走在月光的水中。风过,水里荡起波澜,放慢脚步,张开手臂,自己也荡漾起来,如乘一叶扁舟归往天地苍茫烟水淼淼处。

便枕着寒林的苍凉与洁净,等着天明。

 

雪约

雪落下了,纷纷乱乱,飘飘扬扬,错错落落。像极了暮春里的花瓣,只需要一点点的风,便飞起,回旋,在天地间做最后一次的优雅谢幕。

还没有走到溪边,我伸开了手掌接住几片雪花,短暂的停留后,它们凝成了几滴如泪般的水晶。我的热,原是它们的毁灭还是新生?于是,我只是伫立,只是看这一场久远梦境里的落花,无边无际,无休无止,富丽繁华却又朴素沉静。最好的爱,大约就是这样只是等待和凝视吧。

山川都寂静了,洁净了。

人家的白色屋顶升起缕缕炊烟,汇聚,袅娜成薄薄的雾气。路面传来踩踏积雪的声音,老头的烟斗亮着红红的光。整个村庄,鲜艳生动起来。

回看自己独自走来的路上留下的一行脚印,已是渐行渐远,慢慢被雪覆盖。只有我知道,曾经有人走过。

好吗?

好。

我听见自己和自己的对话。

想起母亲的白发,春天的梨花,林间的月光,一切都是白。明亮亮的白,白花花的白,是一种独自沉默的领悟和不可抗拒的约定。

雪还在落。灰瓦的门楣下亮起幽黄的灯。火炕的木桌上茶水正滚烫。门环拧动,我知道,是你来了。

好吗?

好。

这就是我们那时的对话了。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

假期任务,立字为据

假期读书任务

刘小枫《这一代人的怕与爱》,李泽厚《美的历程》,赵敦华《西方哲学简史》,张中行《负暄琐话》,熊十力《存斋随笔》(繁体版,估计看不完),蒋勋《少年台湾》、《孤独六讲》、《路上书》、《此时众生》,周国平《闲情的力量》,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布鲁姆《学习、教学和评估的分类学》,惠特曼《草叶集》,泰戈尔《吉檀迦利》,《当代外国文学》两册,《语文教学通讯》四册

任务较重,努力完成。

写作任务

1、         
自己构思两篇散文,一写人,一写思。

2、         
工作总结、打算一份,期末考试分析一份,保守估计需万字以上。

3、         
其他文字随着心情走。不希望缪斯光临。累。

肯定还有其他任务,一样一样的完成,就像日子一天天走。

静听心语湿流光

静听心语湿流光

——记子衿书社“新春·踏歌行”诗文朗诵会

画家爱画风雨归舟,摄影师爱拍湿雨杏花,诗人爱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湿漉漉的缠绵。我亦愿附庸风雅,爱那一抹烟雨,烟雨中的白帆净莲,都笼着淡雾和轻愁,温润渺远到美好如梦。

所以,我喜欢《白帆》。

所以,我喜欢《一个男人中年时的发现》。

所以,我喜欢《我愿为莲》。

轻软的湿,染了远方的海,晕了一叶的舟,朦胧了一个男子的心,缭绕了一朵莲的生生祈愿。

循着那些纯净的深情的声音,听一曲那心弦轻波的荡漾。我力图去感受作者和诵者灵魂的契约与共振。

哦,那是一个女子攒着那些灼热情怀斑斑泪痕的信笺,单薄的身影在人生的路上徘徊踟蹰。不能抗拒命运的作弄,刻骨柔情只能化作啼血的低吟——我有着长长的一生,而你,你一定会来。那小小的张着白帆的船,从云青青水澹澹处漫溯而来,摇落东边的日出西边的雨,隔雨相望冷,道是无晴却有晴哪。枯瘦了一身,暗付了一生,含着泪微笑着,微笑着。

清寂的等待,热切的企盼,雨湿了烟岚,情湿了衷肠。这个低唱的女子,结着丁香结的愁怨,寂寞而又热烈地开在诗人和诵者的心田。

哦,这是一个深沉而不颓唐的,情深而不亲佻的男子。他疑惑着自己女人的泪水为什么汩汩地涌出都流成了雨季的河水,他不明白那时的自己怎么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他呀,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肩头栖止着女人的梦想和热爱。湿答答的泪水洇开的是女人娉婷素雅的青春和男人日益淡去的柔情软意。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点点滴滴,一叶叶,一声声,空阶到天明的是怎样的百转千回。

年过四十的他呀,终于学会了怎样去爱自己的女人,怎样去获得女人的爱,他是她的太阳,她是他的月亮。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叹韶光正好,温情可以润流年。当执手相看泪眼时,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是女人醉了的心。年过四十的爱,氤氲着薄薄的水汽,玫瑰园里开开落落的是季节的轮回,恒久的是生生世世的相依相偎。

哦,我愿为莲。用一生的时间守着一池的清水,风也罢,雨也罢,只求无尘无埃,无愧无怨,平静,明澈。

这哪里是诗人的心语!这分明是我的誓言呀。这是五百年前我便在佛前许下的心愿,今生里我在阳光下微雨里慎重地开满了花,开一个静观天宇,开一个不事喧嚷,开一个淡泊成纯洁的写意。暮烟春雨的枫桥下,我看一痕水翻阅季节;深秋帘幕千家雨,笛风一阙,我等着风拉长月光下的身姿;西岭千年晴雪,天地寥廓,我也以残荷听雨的情怀安居我的家园。烟雨蒙蒙,能听懂高山流水的那人涉水而来,步履轻轻,有着水的温柔和暖湿,和一曲雨打莲叶,天也不荒地也不老。

哦,饶恕我的笔吧,那么多的缠绵悱恻已经潜入我的骨髓,我却无法将它们一一陈述。我只能让这些声音,这些文字,在心底纠缠。纠缠成千里烟波,一襟烟雨,满城飞絮。

老尹

老尹

老尹看上去挺年轻的,大脑壳,小眼睛,肚子倒是不小。戴上墨镜,颇有一些黑道人物的气势。他说如果生逢乱世,他就上山当响马贼。我说,我会上前线,保家卫国。

我们是初中同学,认识整整25年的时间了。

当年,他曾经到过我家。坐在我的写字台旁边的绿色沙发里。我养的一大盆吊兰的叶子有时会遮住他的脸,他便往前探一探身子,我们继续说。说什么了呢?忘了。我也曾经到过他的家,一个小小的院落,种植了很多的花木。我记得有粉红的兰草,开得很好。他的网名叫“等待花开”,应该有小时候那些花花草草在灵魂里暗香浮动吧。

老尹是生意人。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电瓶厂。那次,我去洗海澡,回来的路上跟老公说到老尹的工厂里“视察”一下,老公说我们一身的咸水和泥沙,还是不进去了,不给老尹影响形象了。老尹其实没有老板的形象。他的工人都是当地的农民,他给他们上齐了五险,工资也好。他说弟兄们给我干活,我不能亏了他们。于是,我就可以看到老尹发在空间里的照片——光着膀子和他的工人们一起吃饭,桌子上摞着的都是盆,那叫一个大呀。

老尹很文艺。他说我是不靠谱的文艺青年。我笑他很靠谱。他曾经经营过一个炊具店。嚯,好家伙,一进门看到的是一副墨迹淋漓的字,顶着屋顶拖到地上——柳永的《雨霖铃》。他是自学,纯是爱好,所以没有成名成家。但是,那副字真是笔走龙蛇如泣如诉,很很符合“无语凝噎,执手相看泪眼”的凄惨和痴狂。所以,这个人真的很靠谱的文艺着。他发一张照片:一枝丝瓜藤缠在窗棂上,结一个小瓜。他感慨生命悄无声息的力量。最近他发了一张照片:粉色的玉兰花开了一个漫天遍地,一扇小窗隐于其后。他说,犹记那一年你把我的心窗打开,让我收获了一片思念的花海。这样的图配上这样的字,谁的软肋不被那么轻那么准那么狠地击中!前天是他的生日,他给自己写下:38岁之后要岁月静好:敬养父母,烹调打扫,工作读书,收起棱角,藏起疯癫,安稳生活。——写给38岁生日。看看,这像是一个老板说的吗?但,也或许,现在的老板都文艺了呢。

老尹很慈父,拿着儿子比块宝还宝。今年,儿子上初中。他狠着心不看儿子军训,却在自己的空间里把儿子以前的照片摆布出来,最后扛不住了,酸酸地说,想儿子了。我到操场上看了看孩子,然后告诉他孩子要拉练,很累很苦,脚上都会磨出泡。他很豪气地说子航哥不怕。呵呵,颇有些嘴硬。我知道,他的那个心里正翻腾着呢。舐犊情深的人,不一定孝顺。但是老尹绝对孝顺,他娘给两个栗子,都晒晒图,说娘给的什么都好吃。就冲这一句,他还是娘跟前的那个小小子呢。

老尹受过的磨难我知之少之又少。他的左胳膊上有两道相当深阔的刀痕,他说那是当年在云南种西瓜时,被当地打劫的人砍的。那是年三十呢,他要让伙计们吃上饺子,便走了山路买了肉和面。被砍了后只是到路边找了三七,嚼烂了敷在了伤口上,没做任何的处理。他淡淡地说,我惊惧地听。其实,很多年里我们并不联系,各自努力地活着。

前几天,我们聚了一下。当然的,陈年的往事多被提起。我和他那美丽温柔的妻说到老尹曾送的一副信封大小的水墨画,就那么轻轻的几笔,渺远的远山、轻闲的小舟、几笔水边的芦草……他的妻说可不可以高价转卖?我说不可以的。我都收藏了20多年了。他的妻说,当年我可是被他的才气吸引了呢。老尹笑。我说这人还重情仗义着呢,当年我最困扰困难的时候,他竟然让他的同学都给我写信鼓励我,那些信儿我藏在枕头下炕席下很久很久呢。正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正是珍重友谊的时候,那些信儿可是至宝呢。老尹更笑,然后告诉我那些信都是他一手操刀用不同笔迹写出来的!20年,20年哪,我的心轰的热涌起来。他的妻说,他就这种人。我暗忖:有友如此,人生大幸。

于是,就利用元旦休息的时间回忆往事并写了这篇小文。不知老尹看后何感。呵呵,不去管他了。

2014,你好

2014,你好

现在是20131231星期二的晚上六点整。还有六个小时,2013年便成为过去,2014年到了。

这几年每到年底都要盘点一下自己一年以来的工作和生活。我想我必须要写写这一年。不是因为这一年有多么的出彩和闪耀,而是这一年是我生命中极具意义的一年。因为这一年里有笑,有泪,是我生命中的每一段际遇让这一年特别,是那些人和事儿让我的每一个回忆都有深刻的价值。所以,我必须记下来。不是为了分享,而是为了永不忘怀。

三月里,泰安烟台等地的老师分批次地到我校听课。虽然,我们预定的计划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我们也接受了考验。难忘的是年轻的徐老师,接到讲课任务时已经是晚上近九点,她犹豫了一下,便慨然应允。这是到校刚刚半年的小姑娘。课是上给泰安教研员听的,得到了表扬。她是我的“徒弟”,有徒如此,师傅自然很是开心。这个月里,我准备了一个寒假的作文序列教学的内容也展开了。我和学生们在课堂上表演,尽情地说,然后才写。于是,“快乐十一班,最爱写作文”成为了口号也成为了学生的期盼。原本来去匆匆和学生感情交流不是很深的我,因着这个作文课,成了学生最爱的老师。直到现在,原六十一班的学生见到了我必定是高声问好,甚至是特意跑过来让我抱一抱亲一亲。感谢语文,感谢作文。

四月里,玉兰盛开。我到青岛听作文教学课和讲座。见到了我最喜欢佩服的王君老师。早就认识她,在她的博客里。她的率真坦诚让我喜欢,甚至是喜欢得不得了。有几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家底都亮出来?有谁能对于自己看不惯看不懂的人和事,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诚的话语?有谁可以成名成家后一直保持着一颗敬畏、本色的心?她敏于思笃于行让我佩服。她的课堂她的思想她的悲欢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用文字记录,且不说写作之勤奋文辞之灿然便是这份执着和认真的劲儿,就不由得人不心悦诚服。所以,在青岛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都在狂跳。一手捂着着自己的突突的心,我一手给她写了一张纸条。她回眸一笑。这笑容至今温暖我,这笑容至今鼓励着我。认识王君,真好。神交跨界,真好。文字相悦,真好。

五月,生活和工作在继续。忙忙碌碌,很充实。带着老父亲到青岛查体,还有我的肾积水也需要进一步确诊。万万大幸的就是父亲已经在莱州治疗了六年之久的心脏病并不像莱州的医生说的那么可怕,我的肾积水可能是与久坐有关,医生建议多喝说多运动应该自然就恢复正常。很高兴,真的是很高兴。父亲的病是这些年来我心头的痛,每当手机显示家中的电话号码,我都会心悸,恐惧。青岛的诊断,让我们都觉着天亮堂了。返莱后,父亲按照处方吃药,自述感觉不错。我又做过几次检查,原来的怀疑烟消云散。青岛医生的谦和、端庄以及负责,让我印象深刻。特别是给我检查的女医生,是硕导,对那啰哩啰嗦说不明白的老太太之耐心和亲切给我很大的启迪——越是有真正本领的人越是谦和,就如那成熟的饱满的稻穗一般,深深地俯下自己的身子。

六月,我们举办了第一届的“书香雅韵”杯的诗文诵读大赛。老师们的用心和精心以及我的反思写成了博文,所以不再聒噪。活动可以促进水平,水平可以完美活动。这样的活动,以后还应该搞,还应该做。

七月,山东省远程研修开始。两个周的没白没黑,我算是交上了一份比较不错的作业——我的学员有两人的作业被省专家推荐,占了莱州市语文作业的50%,半壁江山。这是老师们辛苦的结果,是老师们智慧和思想的沉淀以及迸发的结果。我与有荣焉。同时,我们的初四毕业班级的语文成绩有了零的突破,我们的尖子生成为莱州市的第一名。虽然说分数说排名是被明令禁止的,但是最终看的还是这个分数。这是硬实力。这是初四团队拼搏的结果。这是初四教研组的集体荣光。我与有荣焉。我的作文教学出现成效,低分作文是同级部16个班里最少的。绝大多数的学生可以写出像模像样的文章。这让我坚定了作文教学改革的信心。

八月考核,其间的纷纷扰扰,其间的明争暗抢,让我寒心。不说也罢。这个月里校长让我们出去玩,作为一年突出工作的奖励。于是,我到了坝上,看到了温柔起伏的山岚覆盖着绿草,看到了高远的蓝天上大朵大朵洁白的云,还有云底下悠闲甩着尾巴的马,它们与世无争悠然自得的样子给了我极大的震撼——有什么比活着更美好的事情呢?我生而有幸,可以看,可以听,可以闻,可以爱,可以在这个世上走一遭,有何理由不满、怨尤而致自己的心性黯淡无光呢?当我面对那条静流无声的河流时,看到远处的白桦树深邃的倒影和水面上荡漾着的阳光如金如银却又无声无语时,我想我的悟性又到了一个新的界面。我便祈愿,自己也可以无垢无累地继续我的人生。

九月,新的学期。几乎是连轴转地听课、评课。新进的校聘教师需要一一辅导。她们迅速适应工作和生活,是学生之福学校之福。作文教学序列化实验开始,很多的语文老师主动参与到教学实践中来,让我振奋。学生受益,我们进步,教学相长。继续我的初二作文教学序列化实践,现在已经完成计划,也见了成效。期待期末考试,横向纵向的比较后,我可以再来细化工作计划了。在这个月里,我讲了烟台市的优质课,整个过程中的艰辛和收获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的。经历会促使一个人成长,一个人的成熟需要压力和捶打。我感恩我所遭遇的一切。

十月,带了七位教师到青岛二次听作文课。见到了余映潮、丁卫军等老师,听了他们的课和讲座,也听了青岛本地老师的课。连写博文多篇,谈了我对这些名师的印象,也谈了对青岛本地老师讲的课的一些看法。余映潮老师评课很有分寸很讲究进退,我有个人的看法,便有些咄咄地给余老师发了邮件。他仍是回得彬彬有礼。现在我想,人各有风格。余老师的宽容是长者的风度。我的犀利也是我年少的真诚。在语文网上早就认识丁卫军老师,这次是真正的相识了。他的幽默他的坦诚他的努力,都让我很是仰慕。通过QQ,我更是认识了一个朴素真诚,对语文教学有着来自骨子里的热爱的丁老师。他把开家长会的资料,上课的资料,毫不保留地给我。相对于余老师连一个文档都要加密的“版权意识”,丁老师真的不算与时俱进意识先进了。

十一月参加了一次烟台市的教科研大会。感受最深的是,一个学校如果不能创出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软实力,是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学校的。只有一个学校兴旺发展有一定的高度,这个学校的老师在各方面的水平才会水涨船高,才会在大的氛围里有更多的成功的机会。作为一个学校的或是一个区域里的主管教育的领导,都应该有这样的意识和作为。这是因为,我看到那些墙壁上粘贴的学生作品远不及我们的,摆放的那些开发的校本课程以及老师们的论文、反思等等,远不及我们的……不如我们的地方太多太多。我明白了泰安等地的老师不断来我们学校学习的原因,我也明白了校长不断强调的品牌意识,不断给老师们提出的新要求新高度的良苦用心。一个好的当家人,会让日子蒸蒸日上的。说到了校长,我想我会另行撰文。

十二月,莱州市课堂教学大比武开始。一轮一轮地听课,听到了有创意的课,看到了很多老师不同的教学风格和特色,也切身感受到了各个班级不同的文化氛围。我也参加讲课,讲的是作文。刚刚领了奖,大红证书一本,热水壶一把。重在参与,乐在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事项——我们莱州市语文教师的读书团队“子衿书社”成立,我们的刊物《子衿》发行,我们的首届“新春——踏歌行”诗文朗诵会召开。我是书社成员,又参与到期刊编辑活动策划等事项中,与有荣焉。诗文诵读比赛中,我得感谢泰安的孟老师,给我配音乐,给我一句句朗读,教我如何处理感情等。素未谋面,只是因为是语文网的博友,便能如此热情这般用心。人生美好。

这一年里,学会了调节,学会了有时逼着自己慢下来,放开来。这一年,看了很多的书,不一一列举。最近看的是哲学类的,刘小枫的冯友兰的,还有西方哲学史。只是兴趣而已,不强求自己做深入研究。读书,不求甚解,有时是种境界。

这一年,特别是下半年,写的东西少了。这是最不可饶恕的懒惰。

写到现在,还有三个半小时就是午夜12点了。我跟2014说声你好。我祝福我的朋友们各自安好,我祈愿我爱的人一切如愿。我也告诉自己依旧认真地过好每一天,不彷徨,不犹豫,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得到我可以得到的。

2014,来吧。

 

校园即景

校园即景

初冬的阳光依然温软,走在落满树叶的甬路上,抬头向天,心情也温软如羽了。

两个孩子吸引了我。一个跑在前,忽的停下对后面追赶的孩子说,我给你做大猩猩。说完便噘起嘴唇,半蹲身子,两臂高举过头,晃荡着手走起来。后面的就拽他的衣服,说,不像不像。前面的孩子,自顾自地继续学着大猩猩向前走。我便无声地笑。笑了很久。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可以把在建的操场看个一目了然。只有几个工人,慢慢地似乎完全不上心地在干着活。昨天起了墙,今天呢,就有了庑顶。一个工人拿着一块灰砖在手里掂量着,反复地看,有几只喜鹊飞了过去,这块砖也没有安置下。不过,我知道每一块砖都会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几个穿着大花棉袄的婶子,说着什么高兴的事儿咕咕笑着,用竹条扫帚扫起地面的石子。

花园里、楼前的花坛里,玉兰花毛茸茸的花骨朵已经很大了。春天里开成了一片香雪海的西府海棠,挂着红的黄的小果子。虽然都没有了叶子,但是那股子认真劲可爱劲都是攒得满满的呢。吃过饭的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它们的下面,手拉着手,眼对着眼,说着什么悄悄话。怪不得到了春天它们都那么美,一定也是约好的了。

簌簌的声响来自脚下,那些落叶依然有着清晰强健的叶脉。工人在清扫它们。花坛里有刚挖开的坑,那里是它们的归宿。化作春泥的它们必定是无怨无悔。历经春的悸动夏的招摇秋的潇洒,归为平寂,是生的永恒和真谛。新翻的泥土松软黝黑,有一股幽香。尘中来,去尘中,混同为一,值得感激。

一张张熟悉或是不甚熟悉的年轻脸庞,络绎不绝地从我眼前掠过。有的扬声叫着老师,有的一脸的端凝,有的眼波流转,有的在喁喁私语。每一个的眉眼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的未来都不可预设。看着他们,我想到了责任与希望。

落日熔金,天幕肃然。我加快了脚步。

 

母子

母子

“妈妈,我们这是洗澡吗?”

“看,我的棉裤是姥姥做的。姥姥最爱我了。”说着此话,小家伙爬上了沙发,开始脱裤子,“我很帅,是吧?”他光着屁股,右手张开八字放在嘴边,做了一个装酷的动作。

我喜欢上了这个细眉黑眼儿的孩子。

我不忍心看他的妈妈。她应该原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造成了两只手的畸形与运动障碍,腿也有问题,最要命的是一直张着的嘴却不会说话。她啊啊地对着孩子发出一些指令,孩子居然似乎是在按照母亲的要求做。

我问他几岁。他说五岁了(孩子说的是虚岁,应该只有三周岁吧)。跟我说话时,黑而亮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我,带着些好奇,更多的是友善。于是,水雾迷蒙中我们俩时不时地说上几句。每一个刚走进来的人,都会被他问一句:你是来洗澡的吗?每一个被问的人一愣后便是灿烂的笑容。有谁会对一个天真热情的孩子无动于衷呢。

妈妈背对着我。她很笨拙地给孩子搓着澡,孩子咯咯地笑。我便对孩子做鬼脸。搓到他的后背的时候,孩子使劲抻直了自己的身子贴在妈妈胸前,小手搂着妈妈的腰配合妈妈的动作。他扬着脸,看着自己的母亲。而费力弯下腰的妈妈,嘴里的涎水快要流到他的脸上了。我急忙转身,用水冲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

我们去汗蒸,这位妈妈也进来。我拍着自己身边的木椅让她坐,她笑。然后转过身去在玻璃门上抹,抹去水迹后趴在上面往外望。一个大姨说,可怜这个当娘的心了,这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哪。我们都看着那个脊柱弯曲的身子,点头,心底里感叹。很快,大家都夸起她的儿子来,这个说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那个说这孩子小嘴真甜,我说这个孩子性格那么好,开朗快乐。母亲流着涎水,瞪着有些呆愣的大眼睛,对我们每一个笑。母子的眉眼长得真像。

水声哗哗。我想,每一个的心底里都在翻腾着些什么吧。

努努力,我拍了她的肩膀,跟她说,我来给你搓澡吧。她对着我啊啊的,笑着,然后指指搓澡工。我明白了。

孩子举着满是泡沫的蓝色沐浴花问我:你看,它像什么?

我说,你说呢?

像朵大花呀。他歪着头很喜悦。

那你身上的泡泡像什么呢?

嗯……像棉花。说完,孩子哼唱着我不懂的歌谣继续专注地在自己的身上搓泡泡了。

我的心一颤,棉花枝干枯萎之时才是棉桃吐絮之日。洁白轻柔的棉朵是枝干用尽一生的气力供养的心。孩子,我祈愿你的笑声一直这么清脆响亮;你长大后依然能如今天一样搂着妈妈的腰专注深情地凝望她,无论她的美丑贫富,无论她的孤老病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