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春

熟春

一夜之间,少女成了少妇。春,熟了。

她的眼眸里多了一层水雾般的温柔和迷离,缠缠绕绕的,缠绕得太阳涨红了脸,缠绕得水波的肌肤开始微颤。

她的腰肢软了,柔了,婀娜了。柳树学她,竹子学她,各样的树都开始摆弄自己的枝叶,窃窃私语着议论。

她穿上了花枝烂漫的衣裙,脚步轻盈,香气袭人。

她在热恋,温热的鼻息如兰如麝。

她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只为她的所爱。

她的柔荑拂过爱人的每一寸肌肤,她的红唇亲吻着他的每一寸的肌肤。他开始融化,开始温柔,开始悸动。他舒展开来,把自己完全的坦露给她。

她呵着热气,雾气开始升腾;她如云的绿鬓蓬松凌乱;她的衣裙翩翩飞扬;她把自己彻底地交给了他。无法言说的摄人心魄的香气向上向上地弥散开来。他们纠缠着,相互索取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给予着,使劲的缠绵,缠绵。

大地血脉贲张了。河流奔淌,乱云飞渡,群鸟起落。

春,却静了下来。花瓣飘洒,月光如银,清风委婉。

带着她的甜蜜枕着她的妩媚梦着她的风情,大地朦胧了睡意和醉意,筋骨硬朗,精神勃发。

春,把那些蜜汁一样的柔情和激情悄悄地收下,藏在了山川的谷底,大海的深处。守着自己的爱,她独自老去,等待下一个轮回。

此春,此愿

此春,此愿

只是几天的工夫,满校园的春天了!

樱桃树开了一个满树银光耀眼,玉兰硕大的花朵娇羞又庄严,海棠的花蕾挤挤挨挨,如同攒在一起的美人眉心的朱砂痣。还有连翘,竟然都已经开到了荼蘼。西府海棠摇曳着枝条,即将开成一片香雪海,丁香嫩绿的叶子也已经舒展开来……

    极其喜欢春天,每天的珠光宝气,每天的姹紫嫣红,每天的开落无声。各种各色的花儿,各种各色的花儿呀。每一朵都那么好看!她们有的娇羞,有的大度,有的妩媚,有点端庄,她们成群结队,共赴一场盛大的嘉年华,明亮自然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我是二月生日,时属杏花。离城十余里有一个大岚张村,杏树成林。朋友们都称此处为“杏花村”。去年天寒,杏花到了清明节才开。今年春来早,朋友约着周日看花。

    正是花开最好的时候,多是含苞欲放,花萼艳红,花瓣洁白,枝干枯硬,两者相依相偎,花儿越发娇嫩,枝干越发苍劲。又有绿柳成雾,远山连绵,蓝天艳阳,天地一派纯净,一片生机,真真妙曼无比。

    村庄整洁,鸟语迢递。石块垒砌小屋,黑门红字,绿柳红杏掩映。有农人坐门口说谈调笑,小孩子蹒跚学步。心中便暗暗痴想,推门而出的是布衣素颜的自己。

    便发愿能在此处有一方田地,几株杏树,终老。

 

党校有棵玉兰树,每年都是早早绽放,开一树的璀璨盛大。午后,特意拜访,一树的花,一树的亮,一树的纯净无瑕。花朵硕大无朋,洁白精致如精雕细刻的羊脂白玉,透着淡淡的绿,带着微微的黄。

    流连多时,不舍离去。花开无声,雍容大度,遵序守道,开得庄严,开得自在。坐花下的石凳石桌,透过群花,仰观天宇,碧海雪浪。一时间,竟有不知此时何时之感。

花如人,人如花。花开有季,此生有时。惟愿在最好的年华里,默默绽放,即使无色无香,有你驻足凝眸已是佛前所求。如果你竟在身旁流连不去,我便是今日玉兰。

                                    2014323

 

 

春天的怀想

  


                  春天的怀想


   清明已过。


每日里我穿行的甬路两边都是冬青满眼的翠。当我们耸着肩呵着白雾时,他们就已将叶苞高高地擎在了枝头顶端,一点儿不羞怯一点儿不顾瞻,极其自然极其傲然地等待着。每当我走过他们,都能听到一种褪脱的声音,是旧的陈的在退下,新的活的在立起的声音,没有哀痛没有庆幸,蜕下的无怨无尤,刚生的竭尽力气。


在我写这些文字时,他们已然交接完毕。挺立的叶苞绽开了无数的新绿,在阳光下的早春的寒气里,扬着清嫩的面庞,熠熠生辉,将新濯过的希望伸向更远的蓝天。落下的叶子已趋干黄,平和宁静地在树根处新叶的荫庇处仰望着这一切,等待着把自己最终融进泥土。


我不知他们会不会交谈几句。如果会,那必是在稀星朗月的夜晚,落下的叶淡淡地讲几句自己经历的风雪雨霜,新生的叶子默默地听着,攒积着力气和勇气。


冬青们为牡丹打造了一堵墙。墙内的牡丹疏落有致。人们看重牡丹,种植起来不愿随便,早早的,便把土地平整、翻动了。绿的、紫的、黑紫的、红紫的新芽让人们一眼望过去就能猜度出花开的颜色。如果说冬青的萌动有些拥挤竞争,那牡丹的花开可真是安详有度。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色彩没有遮盖自己的雍容,坦诚中透露出睿智:这就是我待要开的色彩,不必惊羡我花开时的富丽,我早已预告过我的容颜;不必惋惜我花期的短暂,我的绽放本来就不是为了让谁的目光逗留。用这种清澈用这种坦然,牡丹的叶子摊开手掌状的图案为硕大的花苞铺衬了大片的底色。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面闪烁,它是亘古的,而真正的生命却是交替的!当满园的艳丽锦绣灼亮人们的眼睛时,牡丹们却会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冬青,相约着期待下一个轮回。因为不管是一生无华还是一时绚烂,都会归入平淡归入天地。


校园里只有两棵玉兰树。在这两年里我见过两朵玉兰花,每年一朵。偌大的一棵树上突兀地顶着一朵白花在寒风中颤动。第一次见到时,我感动,想哭的滋味。第二年再见时,我停驻了良久,问自己:为什么只是一朵?为什么本该是一树夺目耀眼却是一朵寥寥独立?这两年里它们是为我而开吗?没有人注意到这朵花,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树。或许这朵花是一个探寻者?为了以后的春日里能有满枝桠的繁花如雪而甘愿孤独?或许她是刻意在别人熙攘喧闹之前匆匆出场完结自己,留下一份落寞留下一种别样风流也留下一怀的情愫于我?


如果有幕起幕落,她是幕启前划过琴弦的一个乐音,整个的乐章里没有她,她却按自己所希望的时间和姿态出现,不渴望被惊艳不希求被关注,只知道自己活过一次,为自己盛开过一次。


那么,我长久的注视和停驻是亵渎了。


再让我等待的便是樱花。重瓣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待开,我从她们身边一次次走过,一次次想起席慕容的《开花的树》,我愿这树是樱花。如果是玉兰树,那一树的白花会让我忆起月白的夜,我的泪洇湿了手中的信笺;如果是木槿,那渲泄着夏日热情的热烈会让我忘记曾经的伤痛和那方飘逝的纱巾;我惟愿是樱花,重重叠叠饱满的花蕾向下低垂,这使我忆起在烛光里含羞的面庞,那花瓣的粉色荡漾着相逢的喜悦,淡似无味的气蕴让我怀想那个黄昏的轻风。我若是樱花这株开花的树,我的绽放不再是为了谁的路经,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我那烛光里的容颜为了怀想时的甜蜜为了轻风里的叹息,我的坠落不是为了谁,只为了没有白来这世间一遭。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偈如是说。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诗人如是说。


我想说世上的种种都有存在的理由,像你,像我,做一棵草,做一棵花,做一棵树,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但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间,就不能放弃做好一棵草一朵花一株树的权利和责任。


在春日里写下花草的悟语给自己:永远的春天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