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陕西游——土地的恩情

土地的恩情


作家阿来说,不仅粮食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连文字也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当我随着汽车穿行在叠架在土地上各样的路上时,看到各种庄稼正茁壮地生长,看到葱茏的树木正随风荡起绿波,看到一片片的村镇城市正安恬地躺在土地的怀抱中,对土地的感激让我激动和幸福。


当我在陕西博物馆里透过玻璃罩子端详一件件曾被泥土珍藏过的展品时,我想,泥土不仅孕育了文明,而且还在保管着文明延续着文明。


新旧石器文明,带着一点稚拙和蛮憨。小骨针,缝补过打猎归来的勇士的兽皮裙吧;小刮削器,是给孩子把兽骨缝隙里的肉丝刮出来的器具吗;小斧头,在谁的手里曾发挥过无穷的威力?先民们靠着这些简朴的却充满无限生命力的小物件从蛮荒走向新的时代。


彩色的泥陶!各样的纹饰装饰着各种的器物,钵上有三角的几何图形,罐上有波浪在翻滚,盆上有写实的鱼和蛙,壶上是抽象的人脸变形的眼睛。老祖先们用泥土做出生活所需要的器具,并且把最初的观察和想象描绘在泥土上。他们生活着,创造着,很诗意。


这是一个辉煌的,无比辉煌的青铜时代。酒器、食器、乐器、水器们有着奇异的器型,繁复的纹饰,或是抽象或是写实的装饰物。生活在广袤大地上的古人把对上天的崇敬和祈祷,把对大地的膜拜和认识用金属浇注成型。人们在努力地尝试用历经水与火洗礼的铜器和天地神灵进行沟通对话。


秦代锋利的铁器曾划破土地的皮肤,土地却奉献出更加硕大香甜的果实;来自大地的金银美玉装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唐;温润如酥,迷蒙如雨霁的釉色把一个大宋幻化成一个流淌着奶和蜜的圣地……


这些积聚着先人智慧和情感的用品都来自土地,它们在泥土中诞生,在土地上使用,有的归为泥土,有的在泥土中静候证明一个时代言说一段传奇的机遇。就像现在。


徜徉流连其中,我惊叹,我敬畏。惊叹古人的创造力想象力,敬畏脚下的大地无穷的魔力和绵绵的生养之恩。


土地就像是一位母亲,不仅孕育了孩子,允许孩子在自己的怀抱里索取甚至是撒野,还把孩子成长过程中的记忆一一捡拾并收藏。在孩子想了解自己从何而来怎样长大的时候,蓦然发现,自己的足迹和生活的点滴都在母亲的心里呢。中华的文明虽有着各具特色的历史时期,有着看似不尽相同的载体,但从来没有断裂过失落过,因为有大地母亲在为她默默付出和守护。


想到这些,我的眼睛有些发潮,我那远方的母亲可是安好?

无法忘记的一幕

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一天带着儿子从同仁堂出来,看到了一幕。至今难忘,记下。


那是一个年老的女乞丐,头发花白,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当我们到同仁堂门口的时候,她匍匐蜷曲在一个垫子上,一个破搪瓷缸下压着几张毛票,她的身旁横放着一根木头棍子。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老者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我带着儿子从她的身边走过,放下一元钱,心中悲凉,不知道是儿女不孝流落至此还是遭遇其他变故以至如此。                      


当我带着儿子从药店出来的时候,老者拄着一根棍子拖着她身子下面的那个垫子正往东挪,她的垫子有一张摊开的报纸大小,是一些看不出什么质地的材料套在一个厚的塑料袋里。我在开着电动车的车锁,眼睛却无法离开她。老者努力地整理她的垫子,塑料袋子里塞的东西翻起了一个角,老者抖着塑料袋,想把里面的东西弄平整,试了几次,没有成功,此时我推着儿子从她的身边走过,老者极其艰难地弯下腰,把手探进袋子去弄那个卷起的角,花白干枯的头发在风中微颤,我分明看到她那干枯肮脏的手在颤抖,而且我听到她在喘息……我快步走过,我知道她一定会把那个卷起的角放平整才会把身子继续趴到上面蜷曲着等着路人扔下一两个小钱。回头看儿子,儿子清澈的眼睛正盯着老者看,他看到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他在想什么?我更是不得而知。我只是知道自己心中有一些震撼——一个乞者容不得一个垫子有丝毫的潦草和将就,那么这个女人在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很要好很收拾整理的人,这种习惯已经如影随形,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为什么老境如此不堪?她也曾拥有过如花的年纪如梦般的爱情吗?她也曾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灼亮过路经她的身旁的男子的眼睛吗?她也曾有着娇女弱子扯着她的衣襟让她骄傲地走过人群的时候吗?……


带着儿子融进滚滚人流的我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可能我的猜测都不是她的故事,我的猜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她的存在,她那颤抖着的手,她努力地整理物件的样子,我不会忘记。她让我心存感激和庆幸——她不是我的亲人!我的亲人虽然不富不贵,可都是在平安正常地活着,他们经历着凡尘俗子的爱恨情仇贪嗔欢怒,他们平凡,平庸,甚至琐碎卑贱,但是他们都是一种正常的生活状态!


祈祷上苍,保佑我的父母保佑我的亲人,一直这样平凡正常地活下去!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