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与你相见

今夜,与你相见


大风,不冷。风里有土腥味。一堵泥墙,斑斑驳驳坑坑洼洼的墙面。


木板门吱嘎一声,你的拐杖先探了进来,哪是什么拐杖?只是一根木头棍子罢了。我知道是你回来了,赶紧站起来,心里有些惶惑:要不要去搀一下?你的脚迈了进来,不稳,又朝后趔趄了一下,你倚在门框上停顿了一下。我想喊你,却没有声音。


你一点一顿地走过来,佝偻着腰背,看不出花色的一件大汗衫在身上左右晃荡着,脖子、胳膊上的皮松垮着,似乎也在晃荡着,它们都只是在罩着你罢了。


你坐下,费力地,迟缓地。你的目光掠过我,呆滞,好像没有看见我。我伸过手去,使劲地伸,就是触不到你。你青筋暴起的手在拽着汗衫卷起的边捋着卷起的裤脚。你仍是不看我。


又是一阵风,风里有沙土。


风轻了很多,墙边坐着几个和你年纪相仿的老婆子,在说着什么,挺高兴的样子。你朝着她们坐着,也在说着什么,我看到你灰黄的脸上有了一些快活的颜色。然后,你拄着还带着黑皮的木头棍子再一次费劲地站了起来——去开门。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闯了进来,龇着一口的黄牙朝着我笑,我的心忽的悠了起来。你对着那些墙角的老婆子笑着说:亏得他,一直照顾我,心好呀……小伙子憨傻地笑着去拿你刚坐过的板凳。


 


我挣扎着坐起,心在突突地跳,漆黑的夜里我大睁着我的眼睛,努力再一次回忆梦中的一切。


整整一年的时间了,每当我和母亲说起你的离去,总是极尽排解之能,我的轻漠甚至让母亲怨责过,可是有谁知道你的离去是我心上永不会平复的痛?你已离去,我何忍看头发已经斑白的母亲再哭泣不止!何忍看她伛偻着腰背擦拭着红肿的眼睛!我装出来的坚强在我独自一个人回忆一个人哭泣的时候是支离破碎的。


梦中的情景,是我忧伤的思念所致的幻境,我对你的贫病无能为力,但是我还希望你有伴,有个身强力壮的人照顾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姥姥,我的这点小小的愿望,上天会怜悯眷顾吧。那个世界应该不会太无情和孤寂吧。


 


多想拉你的手让你尝一尝我烙的葱油饼,那浓郁的芬芳可还是你让我幼时趴在锅台上口水直流的味道吗?多想告诉你,小姨家的表弟已经结婚,你一手带大了他,他和他温柔美丽的妻很般配。还想告诉你,我们姐弟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会说起你,会心酸会偷着抹泪,也会互相安慰,你更希望我们快快乐乐地活着,是吧?还有,我的妈妈和小姨已经不再说到你就哭成泪人,她们逐渐地在我们面前不再表现得那么痛苦,虽然那痛苦刻骨入髓。


姥姥,你并没有多次走进我的梦境。你是怕扰了我。即使在今夜我见到了你,你依然疏离无视我。你在用你的决绝告诉我,再不用想你念你吧。可是,我怎么会忘记?就在昨天的上午,在淅沥的雨中,又想起了去年在医院里已经失语的你在我要离开时眼角涌出的那颗大大的泪珠。我的泪水便爬满了脸和心。真想找一个地方嚎啕个够。


我能去哪里?你最终归宿的地方荒草漫坡枯木兀立;你生活过的小屋已经岌岌欲塌;你带我洗过衣服的小河已经污水横流;你劳作过的土地已经被房屋覆盖;你带我卖过韭菜的小集市早已不见……我只能在梦里见你,在夜里看着窗口泻进的一点光亮里想你。


 


姥姥,明天是你的忌日。整整一年的时间了,你脱离苦海已经一年。我的思念仍然在这儿,会年复一年。


姥姥,我要告诉看我文字的人,你叫王秀英。


我会用我的方式祭奠你。


——2012723星期一(农历六月初五)明日是姥姥忌日

转两篇美文与大家共读

擦肩而过的思念


 


别说草原上的那隅风景可以成为永恒,如今,花儿已经凋零,茂密的枝叶已经苍老,就连那驰骋的马蹄,也随着牧人的迁徙而远离心爱的草地。


别说春天缠绵的爱情可以在秋天熟稔起来,如今,那吹着短哨的旋律已经消失在岁月的边缘,就连那村口大树下的默默守望也变得泪意涟涟。


是这场大雪苍白了我所有怀想你的诗句,还是被青春咀嚼的故事,原本最初就没有结局?要不,在你遥远的足音中,我怎么会感受残留在嘴角的微笑,显得有些清凉。


是这洁白的花瓣温暖了我日记中的你,还是你擎着的诺言燃烧了激情的渴望,那来自森林的涛声,总也把我脆弱的梦震颤,让长长的孤独成为寒夜那束一闪一闪的星光。


当这颗为你虔诚祈祷的心,再也无法涉过那条河,你是否真的可以重返生命的家园,重温季节尾声的闪动粼粼波光的叹息。


当青鸟的歌唱再也走不出这冬日的童话时,你沉默的舞姿能否再次让我打捞起至真至纯的回忆?


在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出发,窄窄的溪水延伸了我所有的想象。而随炊烟缓缓上升的迷蒙,却在跋涉的旅途变得沉重起来,就像我无法逃避站台上母亲送别的目光。


内心的忧郁总也挡不住远方钟声的迂回流淌。你说,当花朵与花朵擦肩而过时,天空已经不再成为距离。当感悟色彩的太阳再次从港口启航时,心与心便再也没有距离。


 


走过的那条小路


 


为你举起的酒盏无法倾诉我内心独白,很暖的阳光总是透过玻璃的阻止,温柔地剔透我仰望的目光。


没有歌声陪伴的午后,总有一些漂泊的泪水浸透我无尽的遐想,空灵的诗句走不出低矮的小屋,而灵感总也在不远处若隐若现,柔美如你最初的诺言。


这场雪我不知道还能下多久,早已注定的情怀是不是还在远方的诱惑中徘徊?我将我的影子在自己的脚下一次次踩碎,只是,始终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疼痛。


爱情的花瓣能持续多久,早已注定的缘分还会不会因为路途的缱绻而疲惫?我将发黄的日记再次整理时,却发现你给我的那缕牵挂确是那般的悠长悠远。


其实,在很久以前的故事里,你就已经超越了我所有的想象,我一次次聆听到真实的暗香在我的血液中流淌,我一次次无法分辨,是浓郁的乡情带走了我的祝福,还是我细腻的呼吸背这场大雪所掩饰。


人生的辉煌也许不是很多,就像我们曾经走过的那条小路,有谁还会在乎路边的小草会在这个残冬凋零,又有谁会在乎波光粼粼的誓言,会不会时间的流失,而成为爬满青苔的岩石。


就算我真的有勇气让灵魂不再在痛苦中毁灭,那天空风筝的飞翔能否如期而至,那季节的轻吟低唱会不会在我将手伸向雨季的那个瞬间,成为一支初春草地上透过晚霞、透过琴弦的第一声问候。


我无法用心灵的颤动接近每一个失眠的夜晚,紫色的玫瑰就已在我潮湿的掌心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