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他们


他们聚集在柳荫里,操着我听不太懂的话叽里呱啦地说着,不时


爆发出开心的笑声。他们的工头的老婆——丽,站起来,使劲跺了跺


脚,把坐着时挽起的裤脚抖搂了下去,对着那些年纪不一浑身脏兮兮


的男人们喊了几句,有男人喊,回家拿西瓜去——丽甩着手,嬉笑着


走了。男人们又爆发了一阵笑声。


一会儿,丽托着半个已经切开的西瓜从租住的房子里走出来。径直朝我走过来,掰下一块西瓜递给我,我看着那硕大到无法下嘴的一半子西瓜连连摇头。丽转身将它递给了一个一直玩手机的男人,他接了过去,张口就咬,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和胳膊流了下来。只是几口,那块让我生畏的西瓜已经见着了白瓤,他随手把西瓜皮扔了出去,给别的男人送了西瓜正回身的丽高声地嗔怪他:干什么?扔人家门口了!而他眼皮没抬,把手在半裤上一擦,又忙活手机去了。


几块西瓜皮又扔到了大街上,我心里不满,外地人就是外地人,真是不讲究。丽坐在我的身旁,跟我说,等会儿他们都走了,我就收拾了。话还没有落地,摩托车开始发出巨大的噪音,自行车被推到了背阴的地方,有的人钻进了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里,有的人一扁腿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街面上扬起了尘土,他们一溜烟似地消失在大街的拐角处。丽说,他们都到赵家村去干瓦匠活儿了。


柳荫里恢复了安静。我问丽,我们本村的那几个人也在跟着她的老公干吗?丽说,是,他们是大工,一天一百哩。我心里暗忖:我们本地人开始给外地人打工喽。丽的丈夫懒洋洋地拖拉着身子走过来,一看就是没有睡醒的样子,一坐下,把两腿一伸,挽着裤腿儿,对着丽说:回家给我拿西瓜去!丽朝我挤挤眼,起身回去了。我看不过眼,对着这个大了丽九岁的男人说,你怎么这样爱指使人?老丁两眼一翻很是不以为意地说:她不挣钱,我养着她,叫她割块西瓜她不得快点?闲着她干什么?我更是不满:她给你照顾小孩,做饭洗衣,照料你这一帮子工匠,怎么是闲着了?老丁还要说什么,丽把一块大西瓜塞到了他的嘴里。啃完后,老丁趿拉拖鞋打着哈欠又回家了。丽说,没睡够,又去睡了。并且自顾自地在那儿说,他干的活是用脑子的,很上火,我不能惹他生气……我看着这个和我年纪一样大却有了两个儿子的女人,忽的替她悲哀起来——一天学都没有上过,十八岁就换亲嫁给了老丁,三十五岁的她大儿子已经十七,小儿子和我的儿子一样大。再看丽正在搓着的手,骨节都已经变形了,我的悲凉更上了一层——老丁带她出来打工,没钱的时候老丁对她非打即骂,如今老丁做起了工头又对她指手画脚!


我心里叹着气,却又听到丽在高声地招呼着谁,一个衣衫不整的


中年妇女快步走过来,一边和丽说着自己去浇地的事儿一边跟我要冰


镇的饮料。我到店里拿了饮料出来,女人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灌了


好几口,拉着马扎在柳荫里坐下来。柳荫外面是白花花的日头,五月


的炽热滚滚如浪,她自己说连午饭都没有吃在麦子地里浇地。女人眼


眸明亮,跟丽说着麦子的长势,现在的工码,孩子的学费,她伸出四


个手指头晃动着,跟着晃动的还有她那破旧的汗衫下面没穿胸衣的两


只松弛的乳。她跟丽感叹从过了年到现在都花了四千多了。丽撇着


嘴说,自家都花去了一万多了,自己有四十多天没有出去干活了。


午睡的母亲出来,坐下,和她们有说有笑,我在一旁既插不上嘴也听不大懂话,很有些局外人的感觉。女人又要了一包红肠,就着饮料大嚼着,母亲对我说:她可能干了,一干一个通宵,第二天还能接着浇地收拾庄稼。女人接了母亲的话头说,不干咋行,姑娘在潍坊读书,老头又不能挣,还得往老家寄钱养活老的……她这一说,丽霍的站了起来,掏出手机一阵高声地说,坐下后,有些兴奋地跟我们说,我让我弟送钱,给俺娘捎钱好割麦子!


一会儿的工夫,一个五短身材肌肉突出的男子骑着摩托车在我们跟前停下,丽起身迎了过去,男子掏出崭新的五百元递给丽后绝尘而去。我看到他有着和丽的儿子一样的眼神,五指粗短,手掌肥厚。丽坐下后,我问她的弟干什么,丽说干装卸活。我能想象出他像摆弄玩具一般地摆弄那些百十斤重的麻袋包的样子。丽对于弟弟迅速把钱送过来的表现很满意很骄傲,重复了好几遍跟弟弟打电话的情形,表示自己再添五百元,给老娘寄一千元回去。


吃着红肠的女人招呼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过来。小孩子刚刚学会走路,一步三摇。丽低声地跟我说,这个小孩是买的,花了一万三。我极惊讶,问从哪里买的。丽努着嘴朝向从我们面前过去的两个贵州妇女。那两个妇女五月天还穿着大马甲,头上戴着蓝色的军帽,连拖带抱领着五个小孩子!看丽和她的同乡扁着嘴明显的不屑的样子,我知道她们在笑话她们。


这些年来,随着家乡经济的发展,外地打工者大量涌进。先是曹县人临沂人,后来就是四川人云南人,现在又有了贵州人。他们为当地创造了巨大的财富,我们村里很多的人都成为了“老板”,很多人家的粮田转包给他们耕种。当初,他们涌进来的时候,我们都用不屑的语气谈论他们的着装和生活习惯。而今,老板们能够留住工人又成了我们评价其是否成功的一个条件。像是丽的一家,已经在我们这儿生活了十年之久,从原先的替人打工逐步成为为自己打工的一族。她已经不觉着自己是外地人了。


话题转到了房子上,丽说,她家老丁已经在村子里看了几处房子,想买下来,在我们村子里住下来,不回曹县去了。如果如愿的话,他们一家四口会在我们村里开枝散叶,世代繁衍下去。


浇地的女人起身回家,说是回家喝瓶啤酒就睡觉,晚上好干活了。丽也起身回了她租住的房子。母亲跟我讲他们的能吃苦能花钱能惯孩子能打架,以及他们对我的父母的照顾和尊重。我的父亲心脏病发作的时候,就是丽和她的丈夫在身旁并及时送往医院的。母亲絮絮地说,丽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送过来一些,就是一只虱子掉到了锅里也会送条大腿。我默然,我这个做女儿的没有做到的,一个外地的打工女子做到了。


再回来的丽变了一个模样,上身一件墨绿色的小衫,下身一件米黄色的裤子,高挽起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浑身香喷喷的。她说她洗了澡要到镇上的邮局给老娘寄钱。父亲立即让我跟着一起去,因为丽不识字不会写字。我慨然应允。


坐在丽的摩托车的后面,我有些紧张,她骑得实在有些猛,还不住地和我说话。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她竟然回过头答应一个小孩子的呼唤,高扬着声音说是要到镇上去。然后她跟我讲,那是她的侄儿。她的小叔子在河套里买下了一块土地二十年的使用权,盖了房子,做空心砖。路过一座水泥桥的时候,她指给我看小叔子的家以及码成垛的空心砖。我很感慨,说丽的老公兄弟三个都有本事,做出了我们本地人也做不出的业绩。丽也很骄傲,说她的老公聪明,上过九年学,两个小叔子也不笨。


邮局的办事窗口挤了不少的人,仔细听口音,大都是外地人,大多是往老家寄钱。我第一次办理汇款业务,仔细地询问了工作人员,帮着丽把事情办妥。我很高兴为她做了一点事儿。


出了邮局的门,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丽在路边向我挥手,笑容真诚灿烂。


我笑着挥手道别,心里满是对他们的祝福。

十月十,十年

月十,10


2011年的农历十月十日,我结婚整整十年了。


当年,丈夫捧着一束鲜花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带着一些羞涩和幸福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而我在见他的那一瞬间,心怦怦跳起来的感觉一如刚刚发生。恍然间,十年了!这期间,经历多少的悲欢,经历了多少的甘苦,记不清了!我做了两次手术,得了一场大病,生了一个儿子,买了两次房子,换了几处工作单位,结交了几个朋友,送走了几位亲人。眼看着,我的父亲满脸沟壑发白齿落,眼看着我的弟弟从个男孩长成了男人,眼看着丈夫原本的一头乌发如今却急需地方支援中央,眼看着我的皱纹越来越密而深刻,眼看着我的儿子从咿呀学语到如今的系着红领巾背着大书包天天上学做作业。


还记得,结婚的当天阳光明媚蓝天如洗。我坐在炕上面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很是羞赧,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应该放置在什么地方才符合一个新娘子的标准。我也记得,上了红旗轿车的我和丈夫在一个路口被好事儿的村人截下,丈夫准备的香烟和糖瞬间没了踪迹,透过玻璃我还看到远处有人急急地奔过来,还有人在拖路边伐倒的大树准备把我们堵住。后面车上送亲的舅舅和大哥下了车,一番交涉后,我们被放行了。


因为小时候对新娘子给的那一点点碎糖块很是不满,曾暗下决心自己当新娘子的那一天要大方地分糖,所以坐在婆家炕头上的我很快就把身后两袋子的糖分了个一干二净。婆婆出去拎了几包糖后实在忍不住了,趴我耳朵上让我大把下手小把拿糖。我照办了。有孩子嘟着嘴走了,不知会不会像我小时候那样嫌新娘子小气。


当天晚上,我们两个在忙着拆红包记下送贺礼的人和钱数,和小品里演的似的。当我们两个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压低声音笑了一场。隔壁就是婆婆和公公。我没敢洗脸,因为怕眼皮上粘的假睫毛掉下来。几乎没怎么睡着,怕把盘好的发型弄坏。


第二天回门,原本还蓊蓊郁郁的行道树在一夜之间落光了叶子,枝杈纵横在阴沉沉的天空里。树叶铺了一地,黄的,绿的,随着车轮飞起落下。我记忆深刻。冬天到了。


就从那时起,我开始和这个叫武效刚的人同船共渡了。有过许多的争吵,甚至吵嚷着要离婚,终究因为还是顾念着彼此留恋着彼此而没有走到那一步。有过很多的甜蜜,有过很多的幸福时刻,现在回忆却发现这种感觉往往是在一瞬间。单独的一个瞬间没有记住,很多的瞬间积累在一起,就变成了浓浓的情义,两个人就像是两根藤,彼此缠绕,彼此支持,在风雨中颤抖过,在丽日下欢唱过,经历了无数的时光后,发现,彼此已经不分彼此。


最美的一段日子是在结婚后的第二年,我们在我工作的学校旁边租了三间民房居住。


我在那个小院子里栽种了地瓜,瓜叶葳蕤,旺相得很,只是不长地瓜。种了万寿菊,到了秋天开得最是泼辣无忌。顺着墙根种了几棵丝瓜和两棵吊瓜。周日回了婆家一趟,丝瓜被风雨打落在地上,枝叶纠缠间擎着蜡黄蜡黄的一朵大花,很让我感动了些时候。大吊瓜爬上了平台,硕大的叶子绿得发黑。后来结了两个大瓜,有着暗黑色的条纹。


小房子的后面是一片荒芜了的菜地。我在那里面收割过一些白菜心。用盐卤一卤,酥脆甘甜。初春的时候,在里面收获过越冬的葱芽,带着寒冬余威的辣。


在那个小房子里,我们过了一段晴耕雨读的日子。直到现在,我们两个还是怀念那段时光,怀念那座小小的房子。


我是一个喜欢浪漫的人,挺看重结婚的纪念日。


第一个结婚纪念日是在一个火锅店里过的,热气腾腾的。是我非要去的。吃了什么倒是忘了。第二年的纪念日还是吃了一顿。好像是在我家,去饭店拎了几个菜。我的父母一边吃着一边数落我们两个不会过日子。


第三年,我生了儿子。儿子是八月十三的生日,到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已经自己做饭很长时间了。我的妈妈给自己在家带孩子的我送了一条大梭鱼,我做了,公公婆婆小叔子都请了过来一起吃饭。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我在母亲的家中住着,母亲给我看孩子。结婚纪念日就是在家里做几个菜,大家吃过之后各自抹抹嘴,什么意思也没有了。


第七年,我们在市里买了房子。在我的强烈的要求下,我们一家三口到影楼照了几张合影,算是结婚的纪念。第八年,也是这样。现在,我们三口照的合影挂在墙上充当墙壁的装饰物已经有三年的时光了。


第九年,我忘了还有结婚纪念这么一档子事儿了。


回忆令人老!


    


今天的清晨六点我已去了学校,下午开家长会,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幸亏婆婆因为我们两个都要值夜班昨天就来了,否则此时我应该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刚刚记起今天就是结婚纪念日!没有礼物,没有饭局,只有一些回忆。


                          2011/11/5晚六点五十二分  周六 小雨

一天

         一天


夏天。


阳光灿烂。


些许燠热。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上午。


姥姥昏迷在炕上,母亲在为她擦拭身子。


姥姥花白的头发蓬乱地散在枕头上,紧闭的双眼像是两个干涸的泥潭,鼻饲管氧气管上的胶带已经失去了黏性,随着呼吸扇动着,整个口腔被肿胀的舌头塞满,手,黑紫色,蜷曲着,筋骨嶙峋……我的母亲有着和姥姥一样的发质,粗,硬。这些年连颜色也开始越来越接近。她吃力地翻动着姥姥的身体,一件脏兮兮皱巴巴的汗衫随着她的动作荡过来摆过去。母亲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干瘪?她粗壮的胳膊丰腴的胸都到哪里去了?


我再也憋不住,低头离开屋子,任泪水肆意奔流了很久。


高血压、糖尿病、心肺感染,死神派出了这些爪牙折磨着姥姥,善良老实的姥姥!时光也是一个无情的巫婆,不仅攫走了母亲的年轻有力,现在还要残忍地把母亲的心击碎!


 


中午。


饭桌上的每一个都是愉快的,包括我。因为那个一周岁的小不点,那个软绵绵的大布娃娃,那个已经能够挤眉弄眼逗引大人的小小人儿。


同学早就要我在她儿子满一周岁无论如何要到场,看儿子抓周。


小家伙被这个抱过去被那个抢过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吃一会儿撒,无论怎样都会让大家笑上一阵乐上一会儿。肥短的手指,细滑的皮肤,清澈的眼睛,蹒跚的步伐,没牙还流着涎水的花苞般的小嘴——我喜欢,真的很喜欢。


抱着小人儿亲吻,教他咿呀说话。转过脸去,却把那泪偷偷地拭去。我也曾在姥姥和妈妈的手心里开成了一朵小小的花儿呀。


 


晚上。


一个隆重喜庆的饭局。同事结婚大喜。


身穿红色礼服的新娘子娇艳可人,新郎官满面春风,一对璧人。


人生的大事,小两口一切追求完美;庆贺的人们频频举杯把世间最美好的祝福都一股脑地送给他们。


衣香鬓影,美酒佳肴,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从此以后两个人结为一个整体,休戚与共。新的一代也会在某个时刻悄然扎下稚嫩的根,长出枝叶。


亘古不变的循环开始了。


 


这一天,不可抗拒的泪和悲,无法拒绝的笑和欢,都实心实意。


生之初,生之美,生之苦,老天爷在一天里让我旁观参与,连顺序都煞费苦心。他在告诉我,不因生之苦而恐惧悲凉,有了生之初就会享受生之美,有了生之初就会有完结终止的一天。


能做的,只有顺应。

清明散记

清明散记


清明三天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干了些什么?好像没有大的事情,没干什么吗?好像也不是。


得从四月二号的傍晚说起。小叔子开着车子来接我们回老家,车上竟然坐着新介绍的女友。回到婆婆家,我叫着小叔子到集上买菜,回去后挽起袖子煎炒烹炸。饭时饭后,殷勤照顾,不知会不会成为一家人,礼节礼数得跟上。


正式休假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三号的上午,洗了过冬的羽绒服。因为婆婆家的自来水是村里自己建的,每年收不了多少的水钱,所以每年的春天都是把羽绒服带回老家洗。浸泡了水的羽绒服死沉死沉的,拎都拎不起,我只能是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水分。漂洗了很多遍,晾晒出来还是有白色的粉印。这个羽绒服真是让人恨不得爱不得,每年的冬天都指望着它御寒,可是它的清洗是那么麻烦。干洗不得,洗衣机洗不得,手洗却总也洗不净。什么时候能够在面料以及鸭绒的处理上,使清洗更加的容易就好了。


临近中午去了娘家。母亲立马张罗着包饺子。我说,我现在想的就是要好在你的热炕上睡上一觉,累死啦。母亲说,你去睡。我说,怎么行?我得和你一起做饭呀。


喝过酒,吃过饺子,我真的是扛不住了,连鞋子都没有脱,扯着一床被子在炕上睡起了觉。儿子的喊声让我醒来了,迷迷糊糊地问儿子,姥爷呢?没看见。姥姥呢?不知道。爸爸呢?在睡觉。我说,你也睡。儿子有些恼火,使劲地在我耳边喊着:妈妈,快起来!快起来——


起来一看,老公歪在沙发上打瞌睡,父母都不在,满院子的泥水。儿子把小菜园里的泥土扬了一院子,舀着水桶里水浇到菠菜地里,还把菠菜掘出来栽倒了其他的地方。用一个词来形容:狼藉。


寻到母亲干活的地方,跟着母亲干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地方心里难受,看着母亲的辛劳心里更难受。不愿多写,怕流泪。


临近傍晚,带着父亲回到了莱州。准备第二天给父亲检查身体。


等着父亲洗出了澡,已经九点多了。我给父亲洗出衣服,已经是十点半。


四月四号的清晨,赶紧起床做饭。吃过饭的我带着没有吃饭喝水的父亲去人民医院检查身体,父亲的心脏病发于2007年,每年都带他复查,抽血化验是应该空腹的。而且,要早去。


我们依然不是最早的,心内科的门诊室里已经塞得满满的了。我瞅着一个空儿,越过好多的脑袋递过去门诊单子,并迅速地跟张春大夫说过去复查。张大夫就是当年我爸发病时的主治大夫,技术很好的,人也和气。张大夫开出化验单子,我带着父亲去二楼的验血处。人,还是人,到处是人!父亲感慨:不进医院不知道有多少生病的。于是开始等待,等着抽血,等着做心电图,等着化验结果。


领着父亲出去吃饭,逛超市,逛公园。阳光温煦,暖意融融。如果不是查体,如果父亲没有生病,如果这是我接了父亲到城里闲逛,该有多好。看医院里的人,看超市里的人,看大街上的人,看公园里的人,神态各异,身份各异,心情必定各异。我的这个心呀,又开始惆怅百转。暗地里想,如果我这辈子就这样平平常常的没有大灾大病的也是有福的人了。


父亲的病情算是稳定的,除了心率较慢,血压正常,血糖不高,血脂也正常。医生又给开了养护心脏的药。老公医疗卡的钱,只剩了四十几元。这些年,我们两个医疗卡几乎都给父亲看病拿药了。老公是个好人。


听到没有什么问题,带着孩子看书回来的老公也很高兴,提议去太平洋饺子馆吃饭。这个饭店算是知名度较高的了,饭菜质量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饺子做的有特色。


父亲说海肠的饺子和鲅鱼的饺子很鲜,菜做的也好。父亲边吃边四下张望,感叹饭店的好生意,感叹老年人是不舍得到这样的饭店吃饭的,感叹如今的年轻人能花钱……我和老公就感叹如今的菜价飞涨菜量狂跌。


56°的红星二锅头我也喝了一些,我不愿意喝啤酒,感觉牙受不了。这几年,父亲喝白酒的时候会特意地让我喝几口,然后听我评评酒的度数和香味以及口感。他对我味蕾的敏感很是骄傲,经常会在别人面前吹嘘一下。


送走父亲,强撑着的我像散了架一般。车来车往的大街上,我瘫坐在老公电动车的后座上,不再说一句话。老公知道,我的身体正是特殊时期。


回到家,开始昏睡。


不到五点,老公的同学打了电话,说是外地的同学回来了,北海山庄聚一聚,都带着老婆孩子。


梳洗,整理,收拾了一番,随着老公带着孩子去赴宴。


老公血压偏高,不喝酒。我的面前摆上了啤酒。气氛是那么融洽欢乐,陪酒的人是那么能说会道,一圈的人都很高兴尽兴。我喝了不少凉凉的啤酒,没法推辞。


回到家中已经是九点半了,和孩子洗漱出来,解除手机里的闹钟定时,关掉手机,我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四月五号,我们全家睡到了八点多。真的达到了人生的最高境界中的一个境界——睡到自然醒。


吃过早饭,已经是九点半了,老公对儿子说:爸爸妈妈陪你出去玩。


雕塑公园里游人如织。儿子玩得不亦乐乎。我就想找个地方坐着,可是不多的椅子被老人们牢牢占据着,几个小亭子下也是少儿不宜。一个上午陪着儿子爬滑梯,走梅花桩,蹬秋千,爬假山……也高兴也累得慌。


公园里的柳树已经开花了,黄绿的颜色煞是好看。玉兰苑里的白玉兰开得正盛,一树的璀璨盛大。紫玉兰含苞待放,黄玉兰也正要展露笑靥。有工人在给草木浇水,飞溅的水珠迎着阳光炫出缤纷的光彩。孩子们很多,个个都那么好看。


在超市的快餐部吃了一点饭,满以为可以去我想去的书店了,可是老公要去打球,儿子要回家看动画片。我只能带着儿子回家。一个下午,收拾收拾卫生,洗洗衣服,准备晚饭,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又过去了!


开始打这些字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记了一笔流水账实在是因为这三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周日记趣

周日记趣


周日在家,下厨为儿子和老公准备饭食。遍察储备,冰箱中只有一绺韭菜,几个鸡蛋。很快,我招呼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出来吃饭:快来,快来,今天我做的是“空山鸟语”。儿子和老公忙不迭地扑向餐桌。老公有点索然,儿子很是兴奋。跟在我的身后问我:为什么叫“空山鸟语”?我说,你说说看。儿子说,韭菜就是树林子,鸡蛋就是黄鹂鸟……可是黄鹂鸟有点多呀……我说,对喽,这是一群黄鹂鸟,它们唱呀跳呀,给我们演奏了一首大合唱。嘿嘿,所以,你看,多美丽的一副画;你听,多美妙的声音呀。赶快吃到肚子里,试试会不会在肚子里还唱歌?儿子大快朵颐,还摇头晃脑:我在吃一个,再吃一个,我再吃点树叶,哦,还有树枝,你们要一起唱呀……我抿嘴看着,心想,这就叫幸福吧。


晚饭因为食材的丰富,桌子上摆了好几盘子。热炒凉拌都有。招呼着大的小的过来吃饭。儿子一马当先来到餐桌旁。他看着桌子上的菜,问我:妈妈,这些菜叫什么?是呀,这些菜叫什么?这盘子白菜拌粉丝,就叫做“春来了”,粉丝就是雨丝,白菜是青青草原,胡萝卜就是点点红花;这盘子炒芹菜就叫做“雨后春笋”,因为青碧的芹菜被我斜切成片,恰似尖尖笋芽……那这盘子叫什么?儿子指着盘子里用热水焯过的芹菜叶问我。对呀?墨绿的一盘子菜叶子,它该叫什么?“映日荷花”!我脱口而出。“什么?‘映日荷花’?哪里有荷花?”儿子有些夸张地问我。“这是满池塘的墨绿的荷叶,有了这么多的荷叶,很快的就会有一池塘的荷花,不就是‘映日荷花别样红’吗?”我对自己的回答很是得意,倏忽间,觉着自己很像一个诗人,一个很会生活的诗人。


然后,这些很有诗意的菜装进了一个很有诗意的人的肚子还有那两个不知有没有被诗意熏染了的人的肚子里。


真好!

一包爆花糖

一包爆花糖


回到市里的时候天色还早,给老公打了一个电话,我在站牌等着他。有骑着自行车的人把我的跟前驶过,我看到他的车筐里装着一包爆花糖。瞬间,我的馋虫被勾了上来。举目四望,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爆爆花糖的摊位,丝丝缕缕的香味随之占据了我的鼻腔和心房。恰逢老公出来,我就和他提出小小的要求,我要一包爆花糖。


一会儿的工夫,老公回来。我坐上电动车的后座,打开手中袋子的结扣,一声酥脆的咯吱声后,玉米面的清香和糖精的味道直抵我的味蕾和胃肠,被唾液濡湿的玉米面变得粘稠滑溜,甜丝丝的,温温的,任由它缓缓地滑进我的喉咙,带着很多关于它的回忆一起咽下。路人有飘乎乎的目光掠过我,我没有任何的羞赧,因为我在享受。


这美味是儿孩时期最廉价也是最耐吃的零食。每当村子中来了放电影的唱大戏的,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可以吃到平时吃不到的美味是最令我们激动和亢奋的。一根鸡毛掸子长的爆花糖二分钱,一毛钱可以买五根,一个晚上,可以嘎嘣利落地用快如刀的牙齿把他们切进嘴里,一直吃到嘴发干,也可以把它们含在嘴里用唾液润湿,然后用舌头一点点舔进嘴里,由着它们滑进嗓子眼。电影演了些什么不关我们什么事儿,只要在明亮的灯光里,如山的人群里,享用着自己的美味,和自己的小朋友追赶打闹,已经幸福得满满的了。


母亲在漫长而且寒冷的冬天里会备下一些零食让我在炕上消磨一个又一个单纯的日子,不光日子是单纯的,零食也是单纯的,只有爆玉米花,偶尔的会有用玉米面挤出的爆花糖,花生和瓜子那已经是奢侈品了。我不太喜欢爆米花,有皮,我喜欢爆花糖,脆,香,甜。每当用不少的玉米换回一根根爆花糖的时候,母亲总会用一个大的塑料袋子把它们装起来,牢牢地系好袋子口,防止发潮。我喜欢仰望着母亲踮起脚尖打开放在高处的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根金黄金黄的爆花糖,递给我,回过身子又扎紧袋子口的一系列动作。然后,母亲的纺绳车子嘎拉嘎拉地再度响起,我用牙齿咬爆花糖的窸窣声会淹没在单调的嘎啦声中。有时,母亲会给我讲瞎话,让我“猜闷儿”(猜谜语),我就忘了咀嚼,好好想一想,越想越远,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而今天,我又在吃着它们,在车水马龙华灯初绽的大街上,从容不迫,带着一些痴憨,带着一种满足,在吃着它们。因为眼前的这一包爆花糖是老公给买的,更因为老公对于我在大街上举着这样的小玩意大嚼没有表现任何的不屑不满,更更重要的是他也在和我一起嚼着。骑着电动车的他,会在我把爆花糖递过去的同时微微地偏一下脑袋,配合着我的动作把一截爆花糖含到嘴里去,一边吃着一边含混不清地和我说着什么。没有听清,我也不去问,只是一块接一块的把爆花糖塞到他的嘴里,听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还含混不清地答应着。愉快而满足。满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两个年近四十,吃着爆花糖的男女。


大街上有人看我又怎样?我倒是很希望有人看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她的男人的后座上,简单的,幸福的,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个的快乐和世界。希望这个场景不会让一些女人黯然神伤,让一些男人沉思许久。


 


 

情凝便是结

情凝便是结


婆婆买了国光小苹果,吃过晚饭后洗了三个,坐下吃。当我把它们从塑料兜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就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国光,因为我记得小时候吃过的国光苹果是小而绿的,而现在面前的果子是油亮的红色。婆婆言之凿凿地肯定是国光,皮子发红是因为套袋的原因。我张口咬下去,皮又艮又厚,果肉倒是我期待的酸甜味道,慢慢地嚼着,慢慢地下咽,味蕾在寻找二十年前的味道,脑海里浮现的也是二十年前的浮影——那株苹果树不大,却罩住了大半的院墙,春天它开出白色的花朵,然后结出玻璃珠大小的青果,带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等到暑假开始,它的果子就有乒乓球大小了。舅舅告诉我,说这是棵国光苹果,等着秋天就能吃了,很好吃的。仰望着簇簇果子的我咽下口水,想象着那美味到一边玩去了。记忆里,好像只是吃过一次成熟的苹果,那一年,懂得为苹果剪枝的三姥爷打理过苹果树,苹果结得压弯了枝条。姥爷挺欣喜,念叨过什么东西都得修理之类的话。那一年,我就吃了很多的国光苹果,个不大,酸甜。第二年,它没怎么结果,大家都说它累着了。再往后,它的身子变成了草棚子的支柱,再以后,它年年满树是泛着白粉的皱巴巴的叶子,再往后,它就没了。那个树桩留了一些日子,也就没了。再后来,各种品相的苹果多了起来,可我的心里却总为那棵国光树留着一个位置,为国光苹果留着一个位置,总记起自己在苹果树下踮着脚压水的情景,那水哗哗的从带弯的铁管子里喷涌而出;总记得那些小青果子给了我怎样的期待和希望。于是,我经常宣称自己爱吃国光苹果。这可以谓之“情结”的。


小时候,我们女孩子很喜欢在一起比赛转裙子,裙子在我们的快速转动下蓬蓬成一朵大花,然后,忽的坐下,自己就像坐在花心里的一个骄傲的小仙子。现在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多裙子?我会浅浅的一笑,童年的那些裙子就会在心中旋出无数的涟漪。


童年对于一个人来说,真的可能意义重大。那一年,我见到一个至今我都觉着美极了的女孩,年龄和我相符,剪个娃娃头,穿着小裙子,最重要的是她穿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圆头,系带,精美极了!那时的我没有听过童话,不知什么是公主、皇后的,更不知道什么水晶鞋、红舞鞋什么的,只是一种天性,一种美的天性让我迷上了那双小红鞋,我觉着她是个城里人,是个来自北京上海的城里人!在当时,“北京上海”已是农村人能够想象的到的最美丽最高贵的代名词了。那个女孩穿着的红皮鞋变成了我整个童年最大的奢望。它不属于我,永远也不会属于我,那时的我已经这样绝望地想了。后来,我生了儿子,我的小红鞋的梦彻底无法圆了。但是我给幼年的儿子买的布鞋、棉鞋多是红色,直到再也买不到合适的红色的鞋子为止。


这些都是“情结”所致呀。


情结,情思凝结之处也。绳索可以打结,网才环环相连,结扣密罗。这一个“情”字,就是那绳索,捆住人,动弹不得。这一个“情”字,就是那网,人只是鱼儿,任谁也挣不脱!


 

乐声中微吟轻叹

乐声中微吟轻叹


回家时已是夜色如墨,车在飞驰,路旁树木和房屋的身影急速地倒退着离开我的视线,车内是任贤齐的《心太软》和孟庭苇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旋律委婉忧愁,歌词更是触动人的心底柔软处,和着曲调,我也哼唱起来。


黑的夜里,泪水爬满我的面颊。上苍眷顾,赋我形骨,放我世间走一遭,并赐我一颗玲珑柔弱的心,体味世间的真真切切纷纷扰扰。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问自己:雨是云的心,还是云是雨的魂儿?就如这红尘中,谁是爱我的?我是爱谁的?什么又是爱?所谓的“爱”,是惊鸿一瞥的倾慕,是男欢女悦的肉体欢愉,还是与子偕老的不离不弃,更或是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苦痛?我也和众人一样,选择了一个愿意和我在一起的人准备了此一生。这是“爱”吗?我们是因为“爱”而在一起生活还是因为在一起生活而有了“爱”?甚少花前月下,甚少卿卿我我,甚少你侬我侬,多的是锅碗瓢盆,多的是油盐酱醋,多的是吵闹怄气,多的是锱铢必较,凡人夫妻应该有的我们不是每样都有,应该没有的我们几乎都没有。也曾困扰,也曾苦恼,也曾试图挣脱,换来的只是一次次遍体鳞伤一次次重整旗鼓又一次次风平浪静息事宁人。心累了,倦了,就如那山崖上的石头架不住阳光的曝晒雨水的冲刷,散了,落了,渐渐为泥了。


带着晃晃悠悠的思绪坐到书桌旁,打开电脑里存储的音乐。哀婉的《二泉映月》铺天盖地而来。阿炳曾是道观主持之子,生就倜傥伟岸之貌,自小受到极其严苛的音乐教育。父亲离去,年仅二十几岁的他,成为一观之主,主持法会引得全城轰动,名利滚滚而来之下的他出入青楼,纸醉金迷,挥霍金钱和他的青春。几年间,他双目渐盲,财来财去如流水,只落得街头拉弦乞讨为生。可能真应了那句“语到沧桑句便工”,这才有了《二泉映月》。乐声哀婉凄惶,这是他在悲泣的低诉还是勘破红尘的叹息?又想到世上成名成家之人大多历经人世的大苦大悲,方成就不朽的事功,庸人琐屑碌碌,原是福分,有此一念,一切云淡风轻了。   


古筝《大悲咒》的乐声飘飘洒洒响起。我静坐。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就是万事万物所表现出来的表象,对于一个微小的如同一粒尘埃的人来说,所有的一切最终会随着躯壳的消失而化为虚无。活着的时候,伸着手想抓住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住。心中有,就不空,放不下,就没空,此时谈论禅理,劝人劝己罢了,其实也是徒劳的。不过佛还说,心有佛,即是佛。我心中也有一尊佛,这尊佛是慈悲佛,欢喜佛。用一颗慈悲的心看世间的一切,所以善待一切;用一颗欢喜的心看世间的一切,所以我爱着着个红尘,不管是它的丑陋还是美好,不管是它的苦痛还是它的欢欣,因为这一切给我最真切的活着的感觉。我从不想摆脱轮回往生什么极乐世界,我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一回。所以,我想让自己美一些,这是我身为女人应该享有的权利和应该好好善待的机缘;还有,我想好好地爱一回,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命运让我们生命的轨迹在某一个时段交叉,平行,虽然最终每个人的轨迹会终止在某个时刻,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和他们相伴多久,我只是知道,我应该在和他们交汇的时空里好好享受他们给我的爱,并且让他们感觉到我的爱和情意。这就是我心中的佛告诉我的。


和儿子去玩儿了,让这些音乐自己响着吧。


————今天是结婚的九周年纪念日,发上这篇文章以示纪念。

平凡 美丽

平凡·美丽


上午九点左右到芙蓉名剪烫头。老板早就认识我,今天剪着头的时候说了会话。他竟然已经来了有二十年的时光了,仅搬到现在的店面就有十二三年的时间了。我从跟着朋友第一次到他那儿打理头发也有十年之久了!时间这个东西最怕回忆,一回忆就会意识到它有多么的残酷,不知不觉中把每个人的生命耗尽,可每个人都没有办法伸手截下它!


    打理头发的是个看起来不大的男孩子,虽然染着黄色的头发,但是眼神凝重安静,让我对他有些许的好感。我问他岁数,他说自己二十岁了,平度人,像他这样“串店”得十来年才可能开起属于自己的店面,像他现在只是个“助理”而已,成为“技师”还得很长时间。他的言语不多,黑乎乎未脱孩子的稚气的面庞上常常出现近似谦卑的笑容和神情。我有些怜悯他,别的二十岁的孩子还在学校享受青春,而他却整天和药水、烫发卷、洗头液打交道,自己开始打拼一个遥远的未来。人啊,活着不易。当他拽了我的头发时,我只是忍着痛,咧了一下嘴,他从镜子中看到,神态有些慌促,我朝他笑笑,说,不要紧的,都得练手。男孩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明朗了。他在给我洗最后一次头发时,语调轻柔地告诉我洗完发后要用护发素,不要把护发素抹到头皮上,轻轻揉搓后不要用水冲得很净,否则没有效果。我暗暗记住了,这是一个孩子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个他愿意多说几句话的人而表达一种好感的方式吧。


傍晚,割理石的两位师傅过来安上了理石板。那位姓王的师傅夹着一大包的工具站在门口道别时,十分诚挚恳切地跟我说有空过去玩,叮嘱了好几遍,我答应着,好好地答应着,可我知道基本上我是不会到他那儿玩的——租的几间旧房,到处是厚厚的石头面子,机器一响震耳欲聋,石粉漫天。但他的诚恳和热切依然让我有些感动,一个干粗重活的人用这种方式表达他对我的认同和期待,只是因为我在和他约好安装的日子里他未能履约,原因是他的女儿得了肺炎。作为一个母亲,我表达了自己很真诚的安慰并表示我的活儿不要紧孩子是最要紧的。当时,他的眼里就有泪光闪烁。干完了安装的活儿,他又很仔细地给我把卫生间的水盆重新打了一遍胶。一个朴实真诚的人哪。


这是一个平凡的世界,因为彼此的尊重和友善,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美丽和真切。


 

“勤苦”和“忙活”

 


“勤苦”和“忙活”


这两个词语是挂在嘴头上的。


当形容一个人勤快时,我们都是说:某某真是个勤苦人。爹娘在教育子女时会说:得勤苦,不勤苦人家光笑话。我觉着“勤苦”比“勤快”更是形象地道出了人的一种生存状态。逢“勤”必定在做事时相对的来说要“快”,这两个字之间好像是一种并列的同生关系;而“勤苦”两字之间的关系却是让人浮想联翩:勤快了就要吃苦?还是吃苦是因为勤快?仔细想想,这两点还真的都存在。人勤快了就要承担多一点的任务,必然就会比别人多付出,如果事情进展不顺内心的苦楚也就跟着滋生了,即使事情进展顺利,除了一些机遇和不确定的外部因素外,肯定是做事的人多方思谋的结果,这种用脑运筹的活儿谁敢说不苦不累?那么,为什么人们又提倡推崇“勤苦”这种态度和做事方式呢?这跟另一个词儿有有了关系,那就是——忙活。我妈说过,忙活,忙活,忙着才活!人这一生,就像那些工蚁、蜜蜂是一样的,“为谁辛苦为谁甜”说不清,简而化之,为人为己。小时候,忙着玩和吃,为了自己长身体增智力,为了大人高兴有成就感;少年时忙着读书习字,为自己攒资本为家长挣面子;年轻时忙着谈恋爱找工作,为自己找个伴儿找个养活一家大小的事情干着;然后开始忙着晋职称涨工资生孩子买房子养老,挣大钱做大官……忙着忙着,老了,忙着搓麻将钓鱼,忙着进医院安抚多处生锈出毛病的身体,忙着给儿女看孩子攒钱买房子……不忙了,基本上也是躺在床上不行了,要不得了老年痴呆啥都干不了了。看看,真是忙着才算是在活着,不忙了也就离不活差不多了。


故曰:勤苦些,忙活忙活,别等着勤不动了忙不了时说: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