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地方——一个人的一个人

一个人的一个人

因为一个人,才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

我和她,亲密无间有十年,分离远隔亦是近二十年。三十年的时光呵,不去想还颟顸迟钝着,一想,心惊肉跳,再想,辗转无奈;不敢再想,怕泪泫如倾盆。

在最美好的时光里,我们相伴。

那是个春天吧,阳光很好。老师让她领着我们唱“记得那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她穿着粉蓝的新衣,妈妈亲手做的,用粉红鹅黄的细带子做肩膀处的装饰。

整天在她的家里,熟得就像在自己的家。扒开被窝钻进去看金庸、琼瑶、温瑞安。天黑了,我走。哥哥、姐姐会招呼我再去玩。哪里玩过,她在干什么,不知道。

整晚整晚的,她在我家。我的那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房间,是我们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各种的说,说各种的事儿。说到半夜,说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她搓搓脸胡乱抓抓头发,离开。过一会儿,整洁清爽地过来,叫我一起去上学。

那一年,我们突发奇想要早上起来跑步锻炼。没有闹钟,也能摸黑起来,一路跑,一路叫起每一个小伙伴。薄雾笼罩里,我们在村头的小河上踩卧倒的柳树,欢笑着跑过那条窄窄的石板桥。

看了多少的晚霞,笑了多久的时间呢,河沟里的芦苇从冒出嫩芽到秋天飞起绒朵,路旁的大井从可以看到井水到变成瘆人的深洞,我们在田野间走了三年的初中路。大雪堵门,我们步行去学校,竟然挨了批。她哭着搬了凳子要辍学。我也哭,满腹凛然:你不上了,我也不上了!

后来不在一个学校了,每个周日是必须要在一起的。我说我看到晚霞现出了七个仙女的模样,第一个怎样,最小的一个怎样。她听,然后告诉我,别人不信你说的,我信你说的一切。有年冬天,跑去看她。我努力装自己是个大人,很客气地跟开门的老师说麻烦了我找谁谁谁。她出来,然后我们一起拉着手跑,跑到无人处,笑。

仍然记得她的大学通知书的样子,紫红色对折的一大本,封面印着大学的校门。她得了便拿来给我看。我们两家只是百十步的距离。她便去了,信也来了,很长,诉说大学里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做梦,梦见她。有时候,会把梦境描述在信纸上。大学第一次回家,她拿了一方手帕一枚竹子手镯一个竹制帆船,让我先挑。我留下了手镯还有那方扎染的手帕。手镯是深沉的红棕色,我恰好可以把手伸进去。便去做了一件麻的旗袍,藏蓝色,对襟,盘扣。请人拍照,特意把戴了手镯的手放在胸前。手帕至今叠在我们共同拥有过的我在老家的那间小小的卧室的书桌抽屉里。我把自己觉着最漂亮的一套裙子给她寄去,希望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其实,我们的衣码差了好几个号。

不知什么时候约过,在彼此结婚时要送睡衣的。我结婚,她寄来包裹。生平第一次收到取包裹的通知,全家人都很是有些受宠若惊。公公骑着自行车到镇上取来。两套睡衣,我和老公穿了很多年。我送她的是一件枣红色的吊带睡衣。那么娇小的她,穿上一定是很好看的。

已到中年,我们在她的家里相聚。唱歌,她唱,我搂着她。唱着唱着,眼睛就有些发酸。喝酒,喝到醉意朦胧,我们在沙发上抱着毯子说,然后到卧室里继续说,说到自己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自她上大学后,我们的生活渐渐疏离遥远,我和她各自努力地活着,甚少再说起梦境、少年、雪花,更多的是孩子、工作、家庭。

去武侯祠的路上,车子等红绿灯,有男人卖花。她买来一串茉莉,跟我儿子说,你妈一定喜欢。我把茉莉戴到头上自拍,笑言自己是香香公主。然后,戴到脖子上,不时低头闻一闻那清冽馥郁的芬芳。想起那年到她家去玩,家中的巨犬发了疯似的吠叫追扑,她护我进屋,竟被狗咬了的事儿。又想到连日来,她的安排照料之细心周到,窗外的市景在掠过,心中风起波动。

喝了酒的她不停地对我说,好好过,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现在回忆起来,怎么鼻子就一酸,眼眶就一热呵。

席慕蓉说,在佛前修了五百年才换的今生的一个回眸。那我们是在佛前修了多少年呢,住进了彼此的心里。

在那遥远的四川,有我的她。在她遥远的山东故园,有她的我。

我,想你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巷子的味道

巷子的味道

味道,最难描述。

看陆小曼年轻时的照片,恍然明白了徐志摩为什么那么爱她,因为她的身上有种味道,一种淡然清冽的味道。不是每一个漂亮的女子都有这种味道,有的漂亮女子有脂粉气,有的漂亮女子有世俗气,有的漂亮女子有高贵气,但漂亮如陆小曼,味道如陆小曼者,也就是一个陆小曼而已。才情如徐志摩,爱美懂美如徐志摩在那味道下只能臣服跪拜。

  看汪曾祺的文章,有种味道。这个味道不好说,一说就坏了那滋味。只有去读的人并读进去的人,才可以斗胆说:嗯,这文章有味。他写昆明的雨,带一点霉味和蔷薇花的香气。他写各种的菌子,有的水灵灵有的干瘪丑陋,无一例外的都会让你嗅到雨后树林里升腾起的阳光的气味和在流淌着的树汁的微涩。国外,柯莱特也是一个可以把文章写出味道的作家,她的文字,有点苦辛,但更多的是飘荡着如同罂粟壳乳白色浆液那杏仁一般淡淡的香甜,虽是轻散得无法捕捉,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看老树画的画,那味道会让你过目不忘恋恋终生。那些红艳艳的花绿艳艳的树,刚刚看到时会被惊到甚至会有些许不屑——怎么可以这样画画?没有层次,没有比例,既不是写实又不是抽象,不像中国画的写意缥缈也不是西洋油画的精描细刻……再看,这些花呀草呀树的云的,却分明地温柔如水漫延倾覆过来,缠住你的眼睛和呼吸。眼前,繁华惊艳,心中却畅朗豁然。这是怎样的一种味道?说不出,说不明,说不得的。那画中的人,只是寥寥几笔的线条勾勒出一种姿态,或站在一朵月下,或是微醺在一墙的花下,或是走在接天连地的田地里,没有面目表情,可是那味道足透了——一种天地隐遁唯我潇洒的豪气不羁气甚至是霸气呢。这些画,看得越久,越沉沦得无法自拨。

味道,有着无限的魅惑。

春日里,花树下嬉闹的孩子,好看喜悦,却无甚味道。须得那花开荼蘼萎落凋零之时在花下徘徊的瘦白女子才耐看,因有着那么一点苍凉红尘里的无奈,还因有着那么一点仍然选择相信的坚韧。

不知为什么,总觉着独自抽烟的中年女子也有一些独特的味道。须得是中年女子呢,经历过世间的一些沧桑,尝过了一些人生况味,褪去了一些年少的青涩却依然还有青春的热诚。夜色浓重,她凭窗而立,一支烟慢慢地燃。心底的隐秘,无言的结局,那些浓烈的情感还有无法剥离的伤痛,在袅娜的淡烟中斑斑驳驳时隐时现。只是这样的一个背影,就已经蚀骨销魂历万劫往复而不减不灭了。

很多的女子,都因了岁月的淘洗时光的打磨,而有了自己的味道。

这是极好的。

就像这条巷子,兀自开着墙头上通红的花,绿着红木窗棂边的竹树。纵然有各种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打量,纵然有匆匆的脚步为了自己而突然踯躅不前,纵然有许多的心因为自己而怦然跳动,它都不惑不喜不忧。有什么可以迷惑的呢,终归都是些过客;更没有什么可喜悦的,一切都是幻象罢了;更用不着忧惧,因为从来没有失去过。

在那遥远的地方——乐山的佛

乐山的大佛

 细雨濛濛,湿漉漉的天气却并不湿冷,倒是十足的清爽宜人。去往大佛的路并不险峻难攀,铁锈红的石壁上满是题刻。在一处“仰苏”二字旁,我逗留了一些时候,因为倾慕苏东坡,且对不能去他的故地旧居颇是有些遗憾。

先到达的是佛头的左侧,儿子还没有大佛的一只耳朵高。因为下雨,佛头的鼻子和大半个脸颊呈现苍黑的赭色。佛目半垂,俯瞰着对面青衣江、大渡河、岷江三江汇聚起的滚滚浊流。

开始了漫长的排队。人群沿着景区设置的折线通道踽踽而行。佛头管理处做了一面巨大的LED大屏,播放中央十台“探索·发现”栏目制作的五集记录片《乐山大佛之谜》,从史籍中钩沉大佛建造的历史背景、历史变迁以及建造大佛的倡起人和主持者海通禅师的建佛功德。最使我震撼的是一处解说,当年有地方官吏想染指建佛的募集款项,海通禅师言到:双目可剜,佛财难得。言迄,自剜双目掷与盘中。贪索者惊惧而逃,禅师令人引领又至山前雕凿处了解工程进度,众人山呼雷动。自那后,香客居士以至贩夫走卒均为大佛建造出家财献人力无数。

这是一个多么惨烈壮美的故事!凛然,森然,浩然,理所当然!

每一项事情的成功,都会有许许多多故事,为人知的少,不为人知的多。无法想象这位没了双目的老者,如何指挥这项浩繁宏伟的事业。不知当他打坐讲经的间隙里,有没有伸出枯瘦的双手抚摸身旁的一本经书或是一棵古松开裂的树皮。当阳光穿透山峦间的水汽雨雾,洒在他的脸庞上时,他会不会不自觉地扬起清矍的脸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时空的隧道里,他持修的这具肉身,担当的太多,负荷的太多,但也因为这凡人无法担负的担负而使他不堕轮回,得道成佛。

抵达大佛脚下的山路是开凿在石壁上的,几乎陡直,仅容一个人走过。石壁上有很多的刻像,但都已经风蚀雨剥得只剩下一个轮廓。石缝间生长的野草,在雨水的滋养下,特别的鲜亮水润。脚下的石阶边缘圆润,有圆形的石窠,这是多年踩踏磨损的遗留。

“山是一座佛,佛是一座山”,站在大佛的脚下,仰望中升起的是对开凿者无比的敬意。一代又一代的开凿者耗时九十多年,把一座山雕成了一尊佛。强大而持久的信仰,可以迸发出多少的创造力和表现力!

此时,雨雾霏霏,天色昏黄,江风强劲。大佛半垂着眼帘,嘴角微微上翘,安详端丽。风中的他,竟有着自己的散淡和微光。我合什而立,衣袂飘扬,低眉顺目,在心中与他对面趺坐。

我问:我从何处来?应到何处去?

佛曰:你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我问:世间修行可有真谛?

佛曰:无所从来,无所从去,无生无灭,无色无空。

默立良久。人潮熙攘。

光阴里的每一步,认真地走,都是在修行。我对自己说。

随着人群,沿着山体中的石阶盘旋而上,出来后发现有座海师庙。海通法师已被尊为祖师,独享着一座庙宇。有人在跪拜。他也应该被跪拜。

有悠扬的诵经声传来,循声找去,看到诸多僧人和信众正在诵经。烛火焰焰,香雾笼罩,经幡明耀。门口的功德箱,赫然庞大。

  雨依旧潇潇地下。

在那遥远的地方——九寨的沟

九寨的沟

见过桂林的山,圆润润的稳妥妥的各自独立着。山与山之间似乎毫无任何关系,空出大片的地方给绿色的水,让它们缓缓地流。见过红石峡的山,陡直峭立如同斧劈刀剁一般。山与山之间形成深幽的峡谷,碧绿的水在谷底激荡呼喊。见过泰山的涧谷,寒树乱石,一派纵横无度恣意任性的样子,也有水在流,只是瘦得可怜。

怎么可以有九寨这样的山?这些山全是绿色,翠绿、深绿、老绿、浓绿、苍绿、黄绿……绿到不分眉眼,绿到接天连地。

似乎,可以绿到地老天荒。

云气袅袅在各样的绿色中,懒洋洋地飘来飘去。湛蓝的天空深邃辽远,雪白的云一大朵一大朵地从山后面涌上来,涌上来。

蓝天,白云,绿山,只是这些,九寨就已经美到不由分说,没有道理了。

可是,这些山偏偏的不满足。它们腾出地方,开始盛放雪,盛放云,盛放雨。于是,山与山之间便有了大大小小的一个个水湾——海子。

九寨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这些海子?太宠溺了!

每一个盛放着海子的地方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有大山做屏障,有绿树做掩映还不够,还要有足够漂亮的形状——不太好找吧,可九寨做到了。它为这些海子设计了“三沟合一”的Y型路线,顺着山势给它们安置了最美的家园。于是,有的海子是椭圆形,有的海子是披针形,有的海子是绸带型。那最大的长海,在高山之巅,浩淼湛蓝,廓然无形;那下四季海小巧娟秀,状似一面铜镜;那静海,九寨给了它一个宽肚细颈的大宝瓶!

还要有足够漂亮的点缀——首先是树,各样的绿;竹林,还得是箭竹,那种高得要顶到天的箭竹;芦苇,细细弱弱的,不到秋天就已经有点萧寒的味道;水藻,摇摇晃晃,毛茸茸的得成片;鸭子,毛羽油亮神态安详,不必太多,三五只就可;小黑鱼,指头长短,身手矫健,在水边聚堆,不准去往他处。

最最重要的是阳光,必须是阳光。这是九寨送给海子们最漂亮的礼物。有的海子把礼物揉碎摊开,闪闪烁烁的光如同碎钻乱滚;有的海子把这些礼物胡乱放置,这儿一簇那儿一堆的光芒有些凌乱;有的海子把这些礼物切割后又进行了拼接,菱形的、方形的、蜂房型的光交织在一起,一颤一晃;更有的海子深藏了功与名,不动任何声色。

怕这些海子寂寞,九寨选择用各样的瀑布来制造声响。诺日朗、珍珠滩,是万马在奔腾千军在呐喊,是滚雷轰鸣,是战鼓无数一起擂动。这是雄浑的进行曲,是震天撼地不要命的嘶吼。那些滚珠溅玉为数众多的小瀑布,或是分散,或是独自,一起欢天喜地地跑动,带出清脆响亮的“哗哗”“啦啦”“轰轰”“隆隆”声。这是明媚的奏鸣曲,是水与石,水与水,水与树一起的小合唱。海子们便安然地倾听,心安理得地享受这隆重的待遇。

真的是心安理得呢,海子们水波都不起一个。它们没有被宠坏,九寨万千的倾情珍爱,只是让它们更加的沉静和安稳。就如那些真正懂得美丽和爱情的女人,不招摇不妖娆不矫情不急切,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没有对手,没有任何的危机。任时光如何老去,自己永远都是他手中心中唯一的宝。

于是,九寨的海子们,纵被惊为天人,依旧安之若素。众生在她的身边喧嚷癫狂,它的波心里不曾留下一痕的悸动。它只管着美着自己的美,静着自己的静,爱着自己的爱。

每一个读懂了九寨和九寨海子的人,都会忏悔自己的冒昧和孟浪。这样的纯粹和纯净,这样的痴情和赤诚,只能远远地膜拜和想望呵。

 

在那遥远的地方——都江堰的水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一个地方,我们都知道;有一个地方,我们都想望;有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是我的想望。这个地方,在那遥远的远方。这个地方,在我的心里。这个地方叫,四川。

以前知道它,是在祖国的版图上。以前觉着它和我有关系,是因为从小长大的玩伴去了它那儿上大学并留在了那里工作、生活。以前,我对它的了解就是熊猫、盆地、辣还有一个地方叫都江堰。

几经踌躇,我终于决定走近它。

四川,我来了。四川,我去过了。四川,我想念你了。

都江堰的水

最早知道都江堰,是在中学的地理书上,黑乎乎的一张图上,有分成两股的水,寂然无声,一动不动。环绕这张图的文字简述着都江堰两千年的功绩。

走过简朴的山门,顺着宽阔的甬路拾阶而上,转过诸多的亭台门楼,都江堰在哪儿?耳边是隆隆的水声,拥挤的人群。有人遥指着远方一条窄窄的沙滩状的构造。那儿,就是那著名的堤堰?

天色灰蒙,有微微的细雨。循着指示牌,跟着人流,转来转去。

终于到了跟前。

这才是都江堰的水。汹涌,驯服。

它们在青山脚下绿树丛中拥挤着,低声地咆哮着,相互争抢着往前挤、往前跑。地界开阔了,它们却犹豫了起来,安静了一点点,平和了一点点,温柔了一点点,甚至有些纠纠缠缠想要停下脚步的意思了。

可李冰和他的百姓们不同意,他们用竹条拧成长笼,装进了江边的圆石头,向大江投下。一笼一笼的石头按照人们的意愿组成一个状如海豚嘴的石堰。

水,兵分两路,一条通过宝瓶口流向城内,另一条流向城外。

它们又开始啸叫翻滚,震耳欲聋,汹涌奔腾,沿着指定的方向。

从雪山上起源的时候,它们只是涓涓细流,寒冷,孤单。在莽莽的山林间,它们千兜万转,千转百回,遇到过巨石冷漠,遇到过藤蔓挽留,遇到过天寒冰冻,遇到过泥沙俱下,这些都没有阻挡它们的脚步,它们想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到达多么遥远的地方。

奔走的路上,它们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壮阔。它们的声音沉稳了起来,雄壮了起来。它们的颜色凝重了起来,灰绿的漩涡有了吞噬一切的力量。它们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岷江。

走过的路已经够多,看过的风景也已经够多,积蓄的容量也已经够多,经历过挣扎和奋斗,从弱小已经走到强大,继续走下去的路在哪儿?

都江堰出现了。只是一条小小的堤坝,便给它们安排好了一切。

刚开始,它们不想分开,一路走来,它们之间有了太多的依恋和亲密。冲杀,冲杀,它们扑向这些小小的石头。雪山都曾被它们劈开,一条堤坝岂能让它们俯首帖耳!

可它们很快发现自己不得不臣服。这条小小的窄窄的堤坝,是它们无法撼动的敕令,是它们只能老老实实执行的来自凡人世界的封印。

也低吼,也狂躁,也跌撞,也想奔突撕扯,当发现一切的不安和发泄都只是自己和自己的争耗,它们安静平和了下来,逶逶迤迤,去往既定的遥远。

在都江堰被征服了的水,按照人们的意愿在成都平原上呈扇形散开,灌溉出一个天府之国,滋润出一个水润润的都市。

它们抵达了自己可以抵达的最远的地方。幸矣。